【第49章 二十六層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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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一點一點西斜，把整個客廳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高小琴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的酒杯已經空了。
她沒有再去倒酒，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際線。
陸亦可站在她身邊，也沒有說話。
陸亦可看著她。
“八年前。”高小琴說，聲音很輕，“有一個小女孩，十五歲，長得特別漂亮。漂亮得像香港那邊的明星。”
陸亦可沒有說話。
“她叫琳琳。山水集團的服務員。”高小琴繼續說，“她來的時候，我剛接手山水莊園沒多久。那天趙瑞龍來視察，一眼就看見了她。”
陸亦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高小琴說，“就像狼看見了羊。”
她頓了頓：
“我費了好大勁，才把她藏起來。”
“藏起來？”陸亦可問。
“嗯。”高小琴點點頭，“我跟趙瑞龍說，那丫頭有病，傳染的。他惡心那個，就沒再問。”
陸亦可沉默著。
“後來我問琳琳，怎麼來這兒了。”高小琴說，“她說，家裡沒錢。她哥要娶媳婦，拿不出彩禮。她媽就把她送到山水集團來，說在這兒打工掙錢，掙夠了回去給哥娶媳婦。”
她的聲音有些啞：
“她才十五歲。”
陸亦可的眼眶有些熱。
“我看她可憐。”高小琴繼續說，“也知道她還想讀書。她在老家初中畢業，成績挺好的，但家裡不讓上了。”
她轉過身，靠在窗邊，看著陸亦可：
“那時候我在漢東，辦什麼事都是一句話的事。我把她送進了實驗中學，漢東最好的學校。從高一開始讀，住校，學費全包。”
陸亦可看著她。
“她特別爭氣。”高小琴說，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成績一直很好。高二分科，選的理科。高三模擬考，六百多分。老師說，衝一衝，能上重點。”
她頓了頓：
“那年她十八歲，高考，602分。”
陸亦可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知道，這個故事，不會有好結局。
“出分那天，她給我打電話。”高小琴說，“特別高興，說，小琴姐，我考上了！我報了北京的學校，以後能去看你了！”
她的眼眶紅了。
“這個房子，”她環顧四周，“是我送給她的畢業禮。我想著，等她從北京回來，就有自己的地方了。”
陸亦可看著她。
“然後呢？”
高小琴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聲音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來，“那年暑假，她自殺了。”
陸亦可的呼吸停了一瞬。
“在一家賓館的浴室裡。”高小琴說，“割腕。”
她閉上眼睛。
“我去認屍的時候，她已經涼透了。躺在浴缸裡，水都紅了。臉還是那麼漂亮，像睡著了一樣。”
陸亦可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
但高小琴轉身，走向沙發，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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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亦可跟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後來我才查清楚。”高小琴說，“她那個數學老師。”
陸亦可的手指收緊了。
“四十多歲，有老婆有孩子，教了二十年書。”高小琴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下麵，是深不見底的痛苦，“從高二開始，給她補課。一次一次，在辦公室，在空教室，在他家裡。”
她頓了頓：
“他說，你太漂亮了，我看著你就忍不住。他說，這是老師對你的特殊照顧。他說，你要是說出去，視頻就會發到網上，你爸媽，你同學，所有人都能看到。”
陸亦可的手攥緊了。
“她不敢說。”高小琴說，“一個字都不敢說。”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客廳裡沒有開燈。
兩個人坐在昏暗的光線裡，像兩尊沉默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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