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弟的客氣，都是有價格的。但他還是來了。因為他需要這些。他需要往上爬，需要權力，需要能保護自己的東西。”她抬起頭，看著窗外那道縫隙裡的光，“他太怕了。怕再回到那個地方。”
陸亦可沒有說話。
她知道那個地方——那個沒有路、沒有廠、年輕人全出去打工的村子，那個老太太說“以前廠子開著的時候，一家人在一起，多好”的村子。
“我們第一次單獨見麵，是在西山。”高小琴的聲音更輕了，“那天趙瑞龍讓他來談項目，他提前到了，我一個人在會議室裡看文件。他推門進來，看到隻有我，愣了一下。”
她笑了。“他說，高總，趙總還沒到？我說，他堵車了，你先坐。他坐在我對麵，不說話，也不看文件，就那麼坐著。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你也是從小地方出來的吧？”
陸亦可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我說，你怎麼知道？他說，你看人的眼神，和我一樣。”
高小琴的聲音有些啞。“從那天起，我們就不是趙瑞龍安排的關係了。是我們自己的。”
辦公室裡很安靜。
窗外的風大了些，吹得窗簾鼓起來，又落下去。
“他後來跟我講他小時候的事。講那個村子，講那條路，講他媽媽在地裡乾活，他從學校走回來，遠遠看到她彎著腰在田裡，太陽曬得她背上全是汗。他說他那時候就想，一定要走出去，一定要讓村裡人過上好日子。”
她低下頭。“他做到了。路修好了，廠建起來了，村裡人有活乾了，有錢掙了。他做到了。”
陸亦可看著她。“後來呢？”
高小琴沉默了很久。
“後來他變了。或者沒變，隻是那些東西把他吞了。權力，欲望，怕掉下去的那種恐懼。他越爬越高，越走越遠，我拉不住他。”
她抬起頭，看著陸亦可。“但我從來沒後悔認識他。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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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亦可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淚光，但沒有掉下來。
“今天我來這裡，”高小琴說，“也不隻是為了看看我以前的地方。我想跟你多交代一些事情。”
陸亦可等著她說下去。
高小琴從桌沿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陽光湧進來，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亮。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陸亦可，聲音很平靜。
“我知道檢察院那邊給你下了最後的通牒，讓你儘快調查我。我也知道，你一直在扛。侯亮平在催你，上麵在壓你，你在中間，替我擋著。”
陸亦可沒有說話。
高小琴轉過身。“今天我來這裡，一是我自己想跟過去做個告別。二是——”她看著陸亦可，“我想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
陸亦可看著她。
“山水集團的賬，你知道的那部分，是趙瑞龍讓我做的。但還有一部分，連趙瑞龍都不知道。”她走回辦公桌邊，打開最底層的抽屜。
抽屜裡什麼都沒有，空的。
但她把手伸進去，摸到抽屜底板，用力按了一下。
底板翹起來，露出下麵一個夾層。
陸亦可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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