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聲音已經從走廊裡湧進來了。
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是很多人的聲音，混在一起，像遠處的雷聲。
門被推開，幾個老百姓湧進來，是祁家村的人。
老太太走在最前麵，木棍敲在地板上，篤篤篤的。
老大爺跟在後麵，搪瓷缸子還端在手裡。
“不能判！不能判高總！”老太太的聲音在法庭裡回蕩。
法警趕緊衝過去攔，但後麵的人還在往裡湧。法官敲法槌。“肅靜！法庭之上，不得喧嘩！”
人群停了一下，但老太太沒有停。
她站在那裡，用木棍指著法官，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你們當官的，坐在上麵，不知道我們老百姓的苦。高總給我們修了路，建了廠，我們不用出去打工了，一家人能在一起了。你們要把她關進去，那廠子怎麼辦？我們怎麼辦？”
旁聽席上有人站起來，有人坐下，有人竊竊私語。
公訴人的臉色很難看，他再次看向旁聽席上那個穿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
那個男人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被告席上。
高小琴站在那裡，背挺得很直，表情很平靜。
她沒有回頭看那些人，沒有笑，沒有哭。
隻是站在那裡，看著法官，等著那個結果。
法官再次敲法槌。
“法庭秩序必須維護。請旁聽人員保持安靜！”
陸亦可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
她站在旁聽席最後一排，沒有坐下，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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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老百姓還在吵，法警在攔，法官在喊，公訴人在擦汗。
她看著那個老太太，看著她手裡的木棍，看著她渾濁眼睛裡那一點倔強的光。
她忽然想起高小琴說過的話——“我給他們魚竿，他們以後天天有魚吃。”
魚竿給了，魚也釣上來了。
現在有人要收走他們的魚竿，他們當然不肯。
她往前走了幾步，走到公訴人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公訴人愣了一下，看著她，表情複雜。
陸亦可沒有多說，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公訴人沉默了幾秒，站起來。
“審判長，鑒於本案出現新的情況，控方申請延期審理。”
法庭裡安靜了一瞬。
旁聽席上那個穿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終於抬起頭，看了公訴人一眼，又看了陸亦可一眼。
陸亦可迎著他的目光，表情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那個男人移開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法官看了看公訴人，又看了看辯護律師，又看了看旁聽席上那些還在被法警攔住的老百姓。
他敲了一下法槌。
“鑒於本案出現新情況，本庭決定，延期審理。下次開庭時間另行通知。”
法槌落下。
清脆的一聲響。
高小琴被法警帶出法庭。
經過旁聽席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最後一排。
陸亦可站在那裡，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誰也沒有說話。高小琴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陸亦可看到了。
她也被帶走了。
走廊裡很安靜，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回蕩。
法院門口，老百姓還在，但沒有再吵了。
老太太坐在台階上，木棍放在旁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大爺站在她旁邊，搪瓷缸子裡的茶早就涼了。
陸亦可走出法院大門，站在台階上。
風從巷口灌進來，很冷，她裹緊大衣。老太太抬起頭，看著她。
“姑娘，高總她……會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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