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涼涼的，從額頭滑到眉骨，從眉骨滑到顴骨，從顴骨滑到嘴角。
很輕，很慢，像在確認這是真的，不是夢。
高小琴沒有動。
她隻是看著陸亦可，看著那雙紅了的眼睛，看著那滴在眼眶裡轉了又轉、終於掉下來的淚。
陸亦可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伸出手，一把抱住高小琴，抱得很緊，緊到能感覺到彼此的心跳。她把臉埋在高小琴的肩窩裡，哭出了聲。
那種哭聲，忍了兩年，七百三十天，一萬七千五百二十個小時。
她不想忍了。
高小琴也抱住了她。
她的手環在陸亦可背上，手指收攏，收得很緊。
她把臉埋在陸亦可的頭發裡，眼淚無聲地流。
兩個人就這樣抱著，在玄關，門還沒關。風從走廊裡灌進來，吹得窗簾鼓起來，又落下去。
誰也沒有去關門。
她們隻是抱著，哭著，把這兩年欠下的擁抱，都補回來。
“陸亦可。”高小琴的聲音悶悶的。
“嗯。”
“我回來了。”
陸亦可哭得更凶了。
她把高小琴抱得更緊，緊到指節發白。
“你回來了。”她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你終於回來了。”
高小琴輕輕拍著她的背。“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兩個人抱著，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移到西邊，久到那兩杯熱茶涼透了，久到走廊裡的聲控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
她們終於鬆開，臉上都是淚痕，眼睛都是紅的。
陸亦可伸出手，用手背擦掉高小琴臉上的淚。
高小琴也伸出手，擦掉陸亦可臉上的淚。兩個人看著對方，笑了。
“門還沒關。”高小琴說。
陸亦可轉過頭，看到門還開著，走過去關上門。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哢嗒一聲。
她轉過身，走回來，又抱住了高小琴。
這一次沒有那麼緊，很輕，很溫柔，像抱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高小琴。”她輕聲叫她。
“嗯。”
“我想你了。”
高小琴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我也是。”
窗外的陽光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照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建設西路這間屋子裡，燈亮著，兩個人抱著。
兩年了，這間屋子終於又有了溫度。
晚上，高小琴做了飯。
都是陸亦可愛的。
兩個人麵對麵坐著，中間是三菜一湯。
窗外的天黑了，路燈亮起來，照著濕漉漉的街道。
“吃吧。”高小琴說。
陸亦可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
很好吃。
高小琴也夾了一口，慢慢嚼著。
兩個人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
“陸亦可。”高小琴放下筷子。
“嗯。”
“你這兩年，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陸亦可看著她。“吃了。”
“騙人。你瘦了那麼多。”
陸亦可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飯。
她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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