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掃出去，體內那股暖流被牽引著灌入右腿經脈，如開閘之水，嘩地湧了出去。
第二路，彈月腿。左腿蹬地騰空，右腿自下彈射，腳尖繃直，如月中飛矢。口誦：“譬如定水，澄清見底。”
這一腿求的不是力，是準。是定中取彈，靜裡藏動。騰空刹那，整個人像一張弓驟然鬆開，右腿彈出時帶出一聲極輕的破空響。
第三路旋風腿，第四路撩陰腿，第五路鴛鴦連環……一路路走將下來，越走越快，從單腿到連環，從原地騰挪到滿場遊走。
誦經聲也從斷句連成長句，從長句連成篇章。所誦已不限於一部經，《維摩詰經》的“佛國品”、《楞嚴經》的“六入”、《法華經》的“譬喻品”各取章句，隨招而發，隨腿而動。每一句經文對應一路彈腿，每一次彈腿反過來印證經文中某一個字眼。
打到第十一路“驚鴻一瞥”時，他已渾身是汗，僧袍貼在背上，額前碎發黏成一綹一綹。
可他眼中精光湛湛，右腿收勢未儘，左腿已騰空翻起，整個人在半空擰成一道弧線，猛然喝出：“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
落地時單膝觸磚，右臂斜劈而下，掌緣距地三寸驟然停住。帶起的氣流把地磚上積了一夜的薄灰吹得四散飛起。
那一瞬，丹田那團細流比一個月前粗了一整圈，暖意從腳底板一路升到天靈蓋。
第十二路，歸元守一。
緩緩收勢，雙足並攏，雙掌合十，額頭微垂。口誦也到了尾聲：“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
聲音越念越輕，越念越慢。最後一個“法”字出口，他呼出一口濁氣，白蒙蒙的，在微陰的天光下散成一團薄霧。
身後傳來兩聲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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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逸緩緩轉身。
藏經閣門口，虛空和虛塵一人拎著一把掃把，站在門廊底下。兩人表情如出一轍——張著嘴，瞪著眼，像大白天見了鬼。
蕭逸微微一笑。
那笑裡帶著三分懶散、三分得意，還有四分開玩笑的痞氣。他歪了歪頭，抬起右手，朝兩人勾了勾食指。
“喂，兩位師兄——”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廊下：
“來打我。”
虛空和虛塵對視一眼，眼睛裡都寫著同一個意思：這小子……瘋了吧？
虛空三步並作兩步走下石階，站到蕭逸對麵三步遠。上下打量一番，驚色還沒退乾淨，嘴皮子已找回幾分氣勢：“蕭師弟，你方才那幾腿……唔……架勢是挺好看，可好看歸好看，打不打得中人是兩碼事。”
虛塵跟上來，悶聲補了一句：“你可別拿師叔祖壓我們。上次念在玄澄師叔祖麵上我們沒下死手，這次你可是主動開口的——”
虛空接過話頭：“對！這次是你讓打的！可不許打完又去玄澄師叔祖麵前告狀！你得先發個誓！”
蕭逸雙手一攤，笑得更歡：“我蕭逸對天發誓——今日我主動請兩位師兄揍我，絕不事後告狀。若違此誓……”他想了想，“天打雷劈，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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