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佛武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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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蕭逸從東牆到西牆，從南窗到北角，經卷摞起來怕比他還高。
《金剛經》的“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法華經》的“三界無安，猶如火宅”，《楞嚴經》的“覺明空昧，相待成搖”……他過目不忘的本事在此刻顯出效用，字字如刻刀鏤石，嵌進腦子裡。
經文原不相通，可日複一日讀下來，心底仿佛有一條暗線將它們悄然縫合。
這一日，他從西牆最末一排木架上取下一卷薄薄的手抄冊。
封皮泛黃，邊角卷翹，上書：少林入門拳法·羅漢拳。
旁邊擱著另一卷：少林入門腿法·十二路彈腿。
最底下壓著一本灰皮冊，四個字：少林混元樁功。
蕭逸將三卷書抱到窗邊矮幾上，往條凳上一坐，翻開第一頁。
羅漢拳，十八式。起手“羅漢抱佛”，收勢“降龍伏虎”。每一式附有名目、行氣路線、發力要訣。
他一行行看下去，眉頭越擰越緊。
這一招“童子拜佛”，左掌豎於胸前、右拳藏於腰後，重心由後向前吞吐——他腦中忽然蹦出《維摩詰經》一句：“隨其心淨，則佛土淨。”
第二式“立地成佛”，雙足沉紮如樁，雙拳由腹至胸翻腕推出，氣沉丹田，力透拳鋒。那股“沉下去、再頂上來”的勁道，竟像極了《楞嚴經》的“狂性自歇，歇即菩提”——沉即歇，推即現。
第三式“金剛托塔”，雙肘下沉、雙拳上托，形如倒扣金鐘，穩中帶撐。《華嚴經》有雲：“一切諸佛，皆以般若為母。”金剛是般若之體，托塔是般若之用。體用一源，托即是守，守即是托。
蕭逸閉上眼，招式走向與經文字句在腦海中一一交疊。
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他重新翻回第一頁，從“羅漢抱佛”起，一式一式再看。這一次，每見一招，便默念一句經文。十八式羅漢拳，每一式都找到至少一句呼應的佛經——意境的契合，力道的呼應，行氣路線的隱喻。
“原來如此。”他低聲道，聲音裡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合上拳譜，將《金剛經》攤開在矮幾上，蕭逸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方青磚地。
脫了僧鞋，赤腳踩在微涼磚麵，雙腳與肩同寬，沉肩墜肘。他閉目凝神，丹田中那團若有若無的熱流，像一枚被春風驚醒的種子。
第一式，羅漢抱佛。
雙掌於胸前合攏再緩緩外撐，如抱一尊無形古佛。氣隨手動，意先行。
他口中不自覺誦出：“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合掌是住，外撐是不住；心中抱佛是住，懷抱虛空是不住。這一合一撐之間，便是那句經文的具象。蕭逸隻覺胸中一股熱氣隨雙臂撐開而散，如冰釋水。
第二式，立地成佛。
雙足沉紮，膝蓋微屈，重心如石墜地。雙拳自腹間翻腕推出，炸出一股沉猛的力道——同時喝道：“狂性自歇，歇即菩提。”
沉下的瞬間，身上那層浮躁的殼仿佛真個“歇”了；雙拳推出之際，一股熱流從丹田漫向四肢，暖融融地散了開去。
第三式，金剛托塔。
雙肘下沉，雙拳上托，身如巨鐘穩立。口誦：“譬如金剛，能壞一切，不為一切所壞。”
拳鋒朝上，意如金剛，碎虛妄，破執念。一托之間，脊骨節節扣緊，如鐘槌撞鐘。
第四式伏虎擒龍，第五式羅漢撞鐘，第六式回頭是岸……
他一式接一式打下去，經文與招式交替而出。起初還需低頭想一想下一句，打到第九式“拈花微笑”時，腦中忽然澄明一片——經文不請自來，字句自行跳出口齒，與拳腳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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