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省廳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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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鋒的聲音落下，祁同偉猛地撲到床邊。
陳鋒的睫毛顫了顫。
眼睛慢慢睜開一條縫，渾濁的，沒有焦距。嘴唇動了動，像是還要說什麼，喉嚨裡隻擠出氣音。
然後又合上了。
昏迷。
“陳鋒？陳鋒！”
祁同偉的手懸在半空，不敢碰。
值班醫生聞聲衝進來，掀開陳鋒的眼皮照了照手電，聽了心跳，看了監護儀，折騰了五分鐘，直起腰。
“意識短暫清醒。”醫生摘下聽診器，“人還是太虛，沒法子的事。”
“他剛跟我說話了。”祁同偉拽住醫生的袖子
“那就是清醒。”醫生把他的手撥開，“小夥子，記住嘍，半個月之內，不許讓他說話，不許讓他激動，不許讓他費腦子。他要說什麼，你捂住嘴也得攔著。這半個月，比手術還金貴。”
“我記住了。”
“記住了就好。”
醫生走了。
接下來的三天，祁同偉自己也是一身傷。左肩吊著繃帶，右腿裡取出來的彈片還縫著線，走兩步就得扶牆。
可他拄著拐。
一天三遍，給陳鋒擦身。溫水擰了毛巾，從臉到脖子到胳膊，一寸一寸地擦，動作輕得像擦一件剛擦出來的槍。
兩小時一次，喂水。棉簽蘸了水，潤嘴唇，再用小勺一點一點往裡送。陳鋒咽得慢，他就等。一勺水，能等兩分鐘。
輸液瓶滴快了，他喊護士。滴慢了，他也喊護士。護士站的排班表上，三零七病房的名字被畫了三個圈。
夜裡，他就趴在床邊睡。半邊身子吊在床沿上，一條胳膊搭著床欄，陳鋒手指頭動一下，他立馬就醒。
小護士姓周，來了三回，勸了三回。
“祁同誌，你自己也是病人，這樣熬不行的。”
“我行。”
“你趴著睡，傷口壓壞了怎麼辦？”
“壓不壞。”
“你——”
“求你了。”祁同偉抬頭，眼睛裡全是血絲，“他救了我的命。讓我守著。”
小護士不吭聲了，轉身出去，再進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枕頭，塞進他懷裡。
“墊著點。別讓護士長看見。”
第四天上午，張建國來了。
手裡拎著兩罐麥乳精，網兜兜著，往床頭櫃上一放。
然後他就看見了趴在床邊的祁同偉。半邊身子吊在床外，臉壓在胳膊上，睡著了，眉頭還皺著。
張建國的火一下就上來了。
“祁同偉！”
祁同偉一個激靈坐起來，撞上床欄，齜牙咧嘴。
“你他媽不要命了？”張建國指著他的鼻子，“你那腿裡的線才拆了幾天？醫生開的臥床單子我看都沒看你敢扔了？”
“處長，我這不是……”
“這不是什麼？”
祁同偉撓撓頭。
“他救了我。”他聲音低了下去，“我這點傷，不算啥。”
張建國瞪著他，胸口起伏了兩下，最後那口氣沒罵出來，變成了一聲歎。
他拉過凳子坐下，把網兜裡的麥乳精拿出來一罐，塞到祁同偉手裡。
“補補。熬垮了，誰照顧他。”
祁同偉捧著罐子，沒吭聲。
“跟你說個事。”張建國掏出煙，想了想又塞回去，病房裡不讓抽，“老鷹，死了。”
祁同偉的手指在鐵皮罐上收緊了。
“逃跑的時候，天黑，走棧道斷了那段，他從懸崖上摔下去了。第二天在河床裡找著的，人已經硬了。”張建國頓了頓，“剩下那幾個，全落網了。十七個，一個沒跑。”
祁同偉沒說話。
三個月。他在那個平台上裝了三個月的夥夫，每天聞著那些人的汗味睡去，每天數著他們的槍睡覺。
現在，完了。
“行動總結報告，廳裡已經報上去了。”張建國看著病床上的陳鋒，“一等功的批文，部裡走特事特辦，預計一個禮拜就能下來。”
一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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