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別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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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呼機是下午三點響的。
嘀嘀，嘀嘀。
祁同偉正躺在床上數天花板的裂縫，一把抓過枕邊的傳呼機。
屏幕上一行小字。
“速回電，有急事。老周。”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
老周是他大學同學，分在省司法廳打字室，專門謄紅頭文件的，平時沒事絕不會在上班時間呼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挪到護士站的。腿裡的線還縫著，每走一步，傷口就往骨頭縫裡鑽一下。他扶著牆，抓起電話，手指抖得號碼都按錯了兩回。
電話通了。
“喂？”
“老周，我，同偉。什麼事？”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先傳來一陣翻紙的動靜，像是確認周圍沒人，聲音才壓得極低。
“你那邊說話方便不？”
“方便，護士站沒人。”
“我跟你透個風，你心裡有數就行，千萬別說是我講的。”老周的氣音順著電話線飄過來，“今天上午廳裡送過來一份人員分配的征求意見稿，還在走流程，我剛打的字。”
祁同偉的手一下攥緊了話筒。
“我看見你名字了。”老周的聲音壓得更低，“擬分配的去向，是你老家那個縣，縣司法局下麵的鎮司法所。”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現在還隻是征求意見，沒最後定，我是偷著摸給你打這個電話，你可千萬別漏出去。”
後麵老周還說了什麼，什麼最近廳裡人事變動大，什麼緝毒處好像也在爭取，祁同偉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掛了電話，一步一步挪回病房，爬上床，把傳呼機攥在手心裡。
屏幕上那行字還亮著。
速回電，有急事。
司法所。他讀了四年政法係，臥底三個月，身上三個槍眼，換來一個鎮司法所。
一等功呢？他的一等功呢？批文還有一個禮拜才下來，分配的征求意見稿倒先打出來了？
“祁同誌？祁同誌！”
小周護士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啊？”
“你的輸液管！回血了！”
祁同偉低頭。輸液管裡一線暗紅，已經爬出去半尺長。
他慌了，一把按住床頭的呼叫鈴。
鈴聲響徹走廊。
護士衝進來，關了調節閥，重新紮針，一邊紮一邊數落他。
“想什麼呢？魂兒丟了？回血流出去小半管，嚇死人了！”
祁同偉沒吭聲。
第二天上午，趙剛來了。
拎著個網兜，兩個蘋果罐頭，一袋子橘子。往床頭櫃上一放，鐵皮罐磕出當啷一聲。
“處裡讓我來看看你們。”趙剛拉過凳子，先在陳鋒床邊坐了坐，看了看那張白得沒有血色的臉，歎了口氣，才轉過來，“恢複得怎麼樣？”
“能下地了。”祁同偉說，“扶著牆能走。”
“那就好。”
寒暄完了。趙剛剝了個橘子，掰了一半遞過來。祁同偉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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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趙剛。
“趙組，我問你個事。”
“你說。”
“分配。”祁同偉的聲音很平，平得他自己都發慌，“我的分配，有信兒了嗎？”
趙剛剝橘子的手停了。
停了大概兩秒鐘。
那兩秒鐘裡，他的眼神往左邊飄了一下，又飄回來，落在那袋橘子上。
“你傷還沒好，想這些乾什麼。”
“我有權知道。”
趙剛把橘子皮一片一片碼在床頭櫃上，碼得很整齊。碼完了，才開口。
“現在廳裡編製緊，你也知道。”他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咱們緝毒處，已經滿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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