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政委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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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靜了兩秒。
張建國先站了起來。
他看清了門口那人肩上的軍銜，喉嚨裡卡了一下，聲音都變了調。
“政……政委？”
來的是陳鋒老部隊的政委，姓秦，全廳上下沒人見過他，但張建國在軍地聯席會議上遠遠見過一回。那個會，秦政委坐在第一排，連廳長都欠著身子跟他說話。
秦政委沒理他。
他把那網兜土特產往床頭櫃上一放。紅薯滾出來一個，咕嚕嚕滾到床邊，沒人去撿。
他徑直走到陳鋒床邊，站定，伸出手。
那隻手粗糙，指節大，虎口的繭一層壓一層。手背貼上陳鋒的額頭，停了三秒。
“你小子。”
秦政委的聲音不高，病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到哪兒都不讓人省心。”
陳鋒的眼睛睜著。
那雙眼睛從男人進門起就亮了一下，像是灰燼底下扒拉出來的火星。他嘴角費勁地扯出個笑，嘴唇動了幾下，喉嚨裡隻有氣音，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秦政委擺擺手。
“你別說話。”
他在床邊坐下，自己拉過那張凳子，坐得很穩。
“我都知道。孤鷹嶺的事，乾得漂亮。”他頓了頓，看著陳鋒那張脫了形的臉，一字一句，“沒給咱們團丟人。”
陳鋒的眼眶動了一下。
眼角有水光，很快又沒了。
祁同偉坐在自己床上，從頭看到尾，整個人是懵的。
軍裝。肩章。這個年紀。這個氣場。
他腦子裡嗡嗡響了兩聲，忽然對上號了——陳鋒跟他提過一嘴，說他在部隊的時候，有個政委，把他當親兒子帶。當時祁同偉沒當回事，誰沒個把首長掛在嘴邊。
現在這個“首長”坐在病房裡，一屋子警察沒一個敢喘大氣的。
他反應過來，猛地撐著床沿要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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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肩一使勁，傷口扯得他齜牙，可他還是把腰板挺直了，右手抬到眉梢。
“首長好！”
秦政委轉過頭，這才正眼看他。
上下打量。從他吊著的左肩，打到打著石膏的右臂，再打到腿上那圈厚紗布，最後落回他臉上。
“你就是祁同偉？”
“是！”
秦政委點了點頭。
“不錯。”他說，“孤鷹嶺上硬扛了三天，是個好兵。”
祁同偉的臉騰一下紅了。
紅得很快，從脖子根一路燒上來。他這三個槍眼，從沒指望過誰看見。醫生看見，是病曆。處長看見，是彙報材料。可眼前這個素不相識的老軍人，就說了一句“是個好兵”。
他嗓子眼發緊，那句報告詞卡在半路，出來的話都不成個調。
“都是……都是陳鋒救了我。”
秦政委看了他一眼，沒接這話，也沒否認。
祁同偉慢慢放下手，心還在砰砰跳。
就在這時候，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醫院院長來了。
白大褂套在半舊的西裝外麵，扣子都係錯了一個。他顯然是剛接到消息，一路小跑上來的，額頭的汗都沒顧上擦。門口探了半個身子，看清屋裡坐的是誰，臉上的笑立刻堆到了十二分。
“首長！您來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們好去接——”
秦政委沒起身。
他轉過頭，看著院長，臉上那點剛在陳鋒床邊化開的溫度，唰地收了個乾淨。
“我今天來，就是要跟你說這個。”
院長的笑僵在臉上。
“陳鋒要是站不起來，”秦政委的聲音不高，一個字一個字往下壓，“我拿你是問。”
病房裡落針可聞。
院長的腰彎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汗這回是真下來了。他張了兩回嘴，愣是一個字沒敢往外吐。
“用最好的藥。最好的醫生。”秦政委說，“你剛才要說的就是這兩句吧。我替你說了。現在，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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