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偷奸耍滑的陰暗算計徹底蕩然無存。他死死縮著脖子，甚至不敢去看地上那灘從膠鞋上滴落的暗紅血水，後背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濕，兩隻腳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都愣著乾什麼？把哭喪的臉給老子收起來！”
大廳正中央，霍天雷如同一尊鋼鐵巨塔般踏步上前。
兩百斤重的精鋼戰斧被他單手提著，斧刃重重剁在水泥地麵上，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響，堅硬的混凝土地板當場被劈出一道半米長的裂紋。
霍天雷滿臉橫肉因為肅殺而緊繃，銅鈴大眼裡凶光畢露，洪亮的嗓門如同悶雷炸開：“末日裡死人比死條狗還常見！想活命的，就給老子把皮繃緊了！陸隊拚了力氣把地底下的禍害給滅了，給大夥掙來了柴油和白米，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給老子炸營、或者縮卵不乾活，老子手裡的巨斧可不認人！”
老兄弟陳五與趙六手持雙管獵槍與長刀，麵容緊繃地護在霍天雷兩側，兩雙飽經風霜的眼睛如鷹隼般掃視著騷亂的人群。這兩人是當初跟著霍天雷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戰力，雖然沒有超凡序列，但那股真正殺過怪物的凶煞勁頭，瞬間壓得外圍散戶不敢多吭半聲。
董強也快步從內側跑了出來。
這位尋常身材的吊車工人雖然臉色也有些發白，但乾慣了帶班工頭的他深知此刻絕不能亂。他手裡攥著防暴鋼管，在空木箱上狠狠敲擊，扯著嗓子大聲調度：
“第一組、第二組，別發愣了！把運進來的鐵絲網和腳手架鋼管全架在大門後頭！老沈，叫維修組把超市的防盜卷簾門用電焊機封死一半，留出射擊孔！散戶車隊的所有人，糧食裝完立刻回各自車廂待命，鎖死車門，天黑之前任何人不準下車走動！”
工人們被霍天雷的威勢與董強的催促驚醒，慌忙收起悲戚與恐懼，手腳麻利地搬動沙袋、角鋼與沉重的生鐵貨架，在超市一層大廳構築起兩道梯次防線。
與此同時，加油站平頂水泥屋頂上。
祝千山赤足踩在粗糙乾硬的油毛氈屋麵上，身子弓得像一隻枯瘦的老猴。
深秋二十二三度的氣溫伴隨著日頭偏西，正在一點點回落。乾燥的風裡，原本刺鼻的沙塵味逐漸被一股陰冷的濕氣壓製。
老頭雙腳的大拇指死死扣住屋頂邊緣的水泥裂縫，閉著雙眼，乾癟的鼻翼以極高的頻率快速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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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感知中，腳底板傳遞上來的地脈脈動正變得混亂而滯澀。順著集鎮中央那條寬闊的主街一路向內延伸，原本散落各處的零星死氣，在夕陽最後一縷橘紅餘暉即將沉落的當口，居然像受到某種無形吸力的牽引，開始朝著小鎮正中心的大十字路口飛速彙聚。
祝千山猛地睜開眼，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快步躍下兩米多高的屋頂，枯瘦的身軀落地無聲，腳掌在砂礫地上輕輕一點，迅速來到皮卡車旁。
“陸隊，不對勁。”
祝千山嗓音壓得極低，額頭青筋隱隱跳動：“這不是天黑前正常的陰氣沉降。主街底下的地氣在逆流，全朝著鎮中心百貨大樓那邊聚過去了。剛才二號油罐被幽冥火燒毀時的動靜，還有那發妖臨死前的尖嚎，恐怕已經把鎮子深處趴著的東西給驚醒了。”
陸沉單手按著重弩站起身來。
經過這半個多小時的調息，胃裡的食物化作了基礎的熱量，蒼白的麵龐上恢複了些許血色，雖然精神深處的疲憊尚未完全消退，但舉手投足間的沉凝與鋒銳已重新歸位。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西邊的荒原儘頭，血紅色的殘陽正緩緩沉入地平線，將漫天沙塵染成一片慘烈的暗紅。
“還剩多少油？”陸沉側頭問向快步趕來的陳廣。
“最後一車！大卡車後鬥上的大鐵桶正在灌裝，再有五分鐘全部封口！”陳廣急促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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