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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雪兒還沒開口，人群裡就已經有人忍不住了。
張翠花第一個擠到前頭，她今日正好來江家找王氏說想進作坊的事，撞上這一幕哪裡忍得了不來說兩句：“喲，這不是劉秀才嗎？怎麼跪上了？上回在城門口不是還挺著腰杆子裝不認識人嗎？怎麼，如今地賣了，娘死了，媳婦也沒了，想起前頭還有一個能乾活的了？”
劉上書抬頭瞪了她一眼，但很快收斂情緒低聲道：“張嫂子，我……”
“別叫我嫂子，我可受不起。”張翠花手一叉腰，“從前江雪兒在你家累死累活的當牛做馬，你連句好話都沒有，如今人家看瘦了美了有錢了，你倒是會跪了，跪有什麼用？你跪這兒，是覺得她心軟，還是覺得她好欺負？”
“要是你覺得跪在這就能入得了江家的門，又回去江家當大爺，或者是分得幾兩銀子，若真是這樣，這恐怕江家門前都要跪滿人了，哪裡輪得到你？”
有人應和：“就是就是。”
“打哪來回哪去。”
李嬸也擠過來指著劉光祖道：“還有你，小娃娃，你奶教你嫌你娘你就嫌？你跟著後娘喊娘，喊得比親娘還親，那時候你怎麼不懂事？如今後沒人給你做飯了，你倒想起親娘來了。你娘是欠你的還是該你的？”
劉光祖被說得眼淚直掉，嘴硬道：“我那時候小……我懂什麼……”
“你懂什麼？”王氏從院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個掃雪的竹掃把往地上一戳，“你懂吃懂穿懂跟著奶奶欺負你娘！你奶打她的時候，你在旁邊拍手叫好，如今你爹養不活你了，你就來認娘。你當江雪兒是什麼？是你家的牛馬，用完了扔，沒用了又回來牽？”
江大柱：“劉上書，我妹妹幾月前從你家走的時候淨身出戶，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帶。十年來你讓她回娘家借了多少糧、多少錢你心裡有數。你中秀才那天，一紙休書把人趕出門，如今你混不下去了，跪在這兒哭兩聲就想讓她把從前的事都揭過去？你臉呢？”
江二柱剛從田裡回來，看到院門外圍著一群人，走近一看才發現劉上書和劉光祖跪在門前，感覺一陣晦氣，過來踹了劉上書一腳：“你他娘的真是晦氣！”
王氏：“你說你錯了，那我問你，你錯哪兒了？”
劉上書張了張嘴：“我……我不該休她。”
“還有呢？”
“不該……不該不給她飯吃。”
江二柱：“還有呢？你把她當牛馬的時候，你錯沒錯？你讓她回娘家一趟一趟背糧的時候，你錯沒錯？你娘罵她打她的時候，你錯沒錯？你中秀才那天，把休書扔在她臉上你錯沒錯？”
劉上書被問得啞口無言，跪在那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劉光祖聽著曾經對他百般要好的舅舅舅母現如今這般折辱他們，內心怒不可遏，忽然抬起頭衝著江雪兒喊：“娘！你就這麼狠心？我爹都跪下了，我都認錯了，你還要怎麼樣？你如今過得好，有鋪子有地，拉扯我們一把怎麼了？我爹是你丈夫，我是你兒子，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們餓死？”
江大柱走過來罵：“嘿你個小兔崽子光罵你爹忘了罵你是吧？”
江雪兒聽的煩躁，不想在他們身上浪費太多時間，終於開口了：“劉光祖，我和你爹和離那天我給了你最後一次機會，我問你要不要跟我走，你說你要跟著你爹，既然你選了就得認。這世上沒有兩頭都占的好事。你爹有錢的時候你跟著你爹，你爹沒錢了你就來認娘。你當這世上的娘，都欠你一個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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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光祖年紀還是太小，曾經將自己捧在手心上的娘現在真的像一個陌生人一樣不認自己了。
“哇”地一聲哭出來，往地上一坐兩條腿亂蹬：“你就是心狠！你就是記仇！你如今有錢了，了不起了，就看不起我們了！你算什麼娘！你連我奶都不如！”
人群裡有人笑了一聲，笑得刺耳。
江大柱往前一步擋在江雪兒麵前，低頭看著劉光祖：“你和你爹把你奶扔在屋裡活活凍死在灶膛邊，你們看見連口棺材都沒給她買，你還有臉提你奶？”
劉光祖哭聲卡在喉嚨裡。
劉上書跪在地上忽然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狠色。
他猛地站起來，從袖子裡摸出一把生鏽的剪刀對準自己的喉嚨：“江雪兒！你今天不答應，我就死在你門口！我好歹是個秀才，死在你門上，你這輩子別想安生！”
人群裡一陣驚呼，有人往後退，有人喊“別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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