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一個多月沒吃紅肉了，還真掉了十來斤。”
“是嗎？”她的疑惑消了幾分。老宋確實胖，一米七出頭，一百九十多斤，肚子大得像扣了口鍋。血脂的問題她聽老宋念叨過不止一次，減肥這個事倒是說得通。
“你去的哪家醫院？弟媳知道嗎？”她繼續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的邊角。
“去的市第一人民醫院。那邊內分泌科有個姓孫的主任，掛他的號得提前三天排隊。”老宋輕輕“嘖”了一聲，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不過姐你記錯了吧？我媳婦早就嫌我窮跟人跑了，她現在哪會關心我的事呢？”
她這才放下心來，然後裝作一副記性不好突然想起了什麼的樣子：“哦哦，我老糊塗了，有些事記混了。”
“是啊，人上年紀了，身體各方麵都不行了。”老宋歎了口氣，聲音裡透出一種屬於中老年人的疲憊和認命，“我最近記性也差得很，有時候剛把煙塞兜裡，轉頭就忘記放哪了，摸了半天結果在耳朵上夾著呢。走路也開始氣喘，爬個三樓要歇兩回。人啊，不服老不行。”
他透過後視鏡瞟了一眼後座，目光在紅姐抱著孩子的手上停了一瞬，又收回視線，落在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麵上：“姐，你年紀比我還大些，這些年也掙了不少錢，不打算退休享清福嗎？找個南方小城，買套帶院子的房子，養養花種種菜。”
老嫗冷哼一聲，鼻腔裡噴出的氣息在冰冷的車窗上凝了一小片霧：“退休享清福？我啊，天生的勞碌命。一閒下來就渾身不痛快。再說了，這攤子事，換個人接手我不放心。”
“唉……”老宋長歎一聲，那聲歎息拖得很長，像要把胸腔裡的鬱氣全吐出來，“誰不是呢？要不是為了供我家那個在外留學的，我也不用這把年紀還起早貪黑。上個月他打電話回來，說又要交一筆教材器械費，十萬塊。十萬啊姐，我一個開麵包車的，一年不吃不喝也攢不下十萬。什麼教材金子做的？要十萬？我就盼著他趕緊畢業趕緊找工作，別再問我要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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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的語氣裡難得帶上一絲真切的唏噓，不像平時那種敷衍的客套，“你至少有奔頭。你那娃是塊讀書的料，在國外讀的又是正經大學，畢業了怎麼也能找個好工作。等他出息了會孝順你的，到時候你就不用跑這條線了，坐在家裡等著享清福就行。”
“哼！孝順我？”老宋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那孽子現在連過年都不回來，打電話除了要錢就是‘嗯’‘哦’‘知道了’。孝順？他未來不把我提前送進養老院，就算他有天大的孝心了。兒女都是債啊！上輩子欠的，這輩子還。”
她沒再接話。老宋說的這些，她不是不懂。她跑這條線的年頭比老宋還長，什麼樣的人情冷暖沒見過。隻是有些賬不適合算得太清楚，給自己找不痛快。
車裡安靜下來，隻有引擎的低鳴和輪胎碾過柏油路麵的沙沙聲。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又被車窗隔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窗外的街景已經變了。新城區整齊的住宅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待拆遷的老城區。路邊的店鋪大多拉上了卷簾門，招牌上的字缺胳膊少腿。
老宋把車停在一處路口，車頭燈照亮了前方一棟已經被拆了一半的筒子樓。他熄了火，回頭道：“姐，到地方了。”
她抱起孩子。小男孩在睡夢中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夢話，小手無意識地攥住了她羽絨服的拉鏈。她小心翼翼地把拉鏈從他手裡抽出來，推開車門。
就在這一瞬間——一隻手從前座探來。
那不是老宋這把年紀的中年人該有的速度，也不是她這把年紀的人能反應過來的速度。那隻手穿過前排座椅之間的空隙，指尖捏著一支注射器，針頭在昏暗的車廂裡閃過一道極短的冷光。
她餘光捕捉到那個動作的時候，針尖已經紮進了她脖頸側麵——位置精準，恰好是頸動脈竇外側的軟組織，避開了所有重要的血管和神經。
微涼的液體被迅速推入，速度之快，她在感覺到涼意的同時，藥物已經進入了血液循環。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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