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紅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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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城區的街角，一輛白色麵包車緩緩停靠。車身噴著“XX搬家服務”的字樣，灰藍色的油漆在路燈下顯得格外不起眼。
正是晚飯後的光景，街上人不多，偶爾有個遛狗的路過，也沒往這邊多看一眼。
車門拉開，一個穿灰色羽絨服的老嫗抱著個熟睡的小男孩下了車。羽絨服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下巴和嘴唇。
她微微佝僂著背，腳步不快不慢，一隻手托著孩子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兜著他的腿彎，姿勢熟練得像抱了很久的孩子，任誰看都像是奶奶抱著孫子。
“姐，今天收到的胡椒似乎質量不錯啊？哪對狠心的父母送來的啊？”司機從車窗探出腦袋，瞟了一眼那臉圓得跟蘋果似的小男孩，嘴角掛著一絲自以為風趣的笑，話裡帶著打趣的意味。
這小子剛入行不到半年，接的第一趟長途轉運，覺得自己算是“正式入編”了，有點飄。
老嫗猛然回頭。
就一眼。那眼神從羽絨服的帽簷底下射出來，渾濁的老眼裡透出的冷厲和煞氣。
司機後脊梁骨一涼，原本還想湊趣的話全噎在嗓子裡，嘴角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僵在臉上像貼錯了位置。
他下意識直起身子，後腦勺磕在車窗框上，磕磕巴巴想找補：“姐，不是，我的意思是——”
“閉嘴。”
兩個字，帶著點老年人特有的沙啞。但司機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老嫗不再看他。她抱著孩子轉過身，羽絨服的衣擺掃過車門，徑直朝街對麵的舊廣場走去。
她個頭不高，混在人群裡幾乎被淹沒，背影甚至有些矮小。但那司機卻像被釘在原地，手指還搭在方向盤上，好一會兒才咽下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反應過來——今天得意忘形了。
集團的規矩，跑外線的在外邊公共場合不許提任何跟“貨”有關的話，別說行話不行話，連打趣都不行。
紅姐最恨這種多嘴的。
她親自帶過的人裡，因為嘴不嚴被踢出去的至少有四五個，其中有一個後來再也沒人見過。
這事要是傳上去，他這份抽成肯定會被削掉不少，未來甚至會被集團針對。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手掌扇在臉上清脆響亮：“這破嘴，我怎麼就管不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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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老嫗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她穿過廣場，避開了有監控的路燈杆，從廣場東側那條沒有攝像頭的窄巷子穿過去。
她換了隻手托住孩子的腦袋，目光像鷹一樣掃過四周——廣場上跳廣場舞的大媽，遛滑板車的孩子，牽著手散步的小情侶。
每一個人的位置、視線方向、移動軌跡，都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異常。
穿過廣場，她終於看到另一側停著的灰色麵包車。車牌號對，駕駛座上的側影也對，老宋，跟了她六年的老搭檔，這條線路上最穩的司機。
隻是剛才那個新司機的多嘴讓她心裡多了根刺。乾這行的，多疑不是毛病，是保命的玩意兒。
一個環節出了漏洞，整條線都得斷；
一條線斷了，順藤摸瓜能拽出一整串人。
她見過太多人栽在“就這一次，應該沒事”上。
她拉開車門，抱著孩子鑽進去。後座鋪著一層舊毛毯，已經洗得起球了，但聞起來沒什麼異味。
她把孩子平放在座椅上，給他墊了個小枕頭，然後關上車門。車門合上的聲音發悶，密封性很好。
“換路線。”她壓低聲音，一邊說著一邊從羽絨服內兜裡掏出一部老舊的手機，“我把新路線發到你手機上。之前那個今天多嘴了，在街上說行話。不能排除他背叛的可能。以後這條線不用他了，回頭我跟上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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