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人。“所以，這就是你寧願被虐來虐去，既不離婚也不報警的原因？你覺得逃不掉了，就發明了一套邏輯讓自己好過一點——他不是虐我，是被林柔蒙蔽了；他不讓我走，是因為他心裡有我。”
“不是虐。”林苒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都是林柔那個賤人。是她從中挑撥，導致雲瀾誤會我了。他以前對我很好的——他會給我披衣服，會在我冷的時候握住我的手。雲瀾不允許我離婚，說明他心裡還是有我的。”
燕歸然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笑了。
有些人，認知配得上她的苦難。
不管林苒之前是怎麼樣的，但現在的林苒，跟倀鬼區別不大。
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王醫生嗎？給林苒再做個全麵精神檢查。除了PTSD，我懷疑還有妄想症和精神分裂。仔細查一查，然後……送精神病院吧，這也是個相當罕見的研究樣本了，我想能出不少成果。”
他掛斷電話，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去。身後，林苒尖聲叫道，聲音裡第一次有了貨真價實的恐懼：“你是誰？！你怎麼敢把我送精神病院去——回來！我是慕容夫人！慕容家不會放過你的——”
燕歸然沒有回頭。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兩周後。燕歸然接到精神病院的電話：林苒鬨著要見慕容雲瀾，不見她就要跳樓。
她爬到四樓窗台上，誰也攔不住，鎮靜劑都沒有用。她的自愈力太強，藥物代謝速度是正常人的好幾倍。
他趕到的時候，正好看見四樓窗口一個身影墜落。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劃過一道毫無美感的弧線，然後——啪嘰。
血從身下暈開，像一朵正在綻放的暗紅色花朵。
燕歸然走過去，蹲下。林苒居然還沒死。那雙眼睛還睜著，眼珠還在動——她的自愈能力在做最後的掙紮。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幾張照片，舉到她眼前。
“你媽一周前被趕出醫院，流落街頭。年紀大了，又冷又餓，在京城西邊的一座天橋底下靠了一夜。早上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硬了。慕容雲瀾知道後，讓人把她的屍體燒了。骨灰衝進了下水道。”
林苒的眼珠僵住了。
“我打聽了一下，據說你一開始是為了給你媽籌醫藥費，才被迫給你妹妹林柔替嫁給慕容雲瀾的。你答應了。那時候的你，至少還知道自己嫁人的目的是什麼。”
他歪了歪頭，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好奇：“可為什麼到現在，你鬨著要見慕容雲瀾，卻一點都不想你媽了呢？”
林苒的瞳孔劇烈收縮。那些被她刻意埋葬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般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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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年輕的自己跪在那個狠心的父親麵前，說出“你救我媽媽，我替妹妹嫁到慕容家”的那一刻。
然後她看見後來的自己——後悔逃婚的妹妹回來了，她在慕容雲瀾麵前搬弄是非，說一切都是她林苒的錯。
她被那個狠心的男人誤會，被趕出主臥，被當著客人的麵潑酒，被私下關在房間裡毆打，還被摘了一顆腎。
她看見自己在無數個夜裡蜷在冰冷的地板上，對著空氣說“他隻是被蒙蔽了”。一遍一遍地說，說到自己信了。因為不信的話，就撐不到第二天早上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忘了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嫁給那個人？是從她把“慕容夫人”這四個字當成唯一的身份認同的時候？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血沫從嘴角溢出，隻有嘴唇在無聲地翕動。那個口型燕歸然讀得懂——不是“慕容雲瀾”，不是“林柔”。是“媽”。
她的眼神漸漸渙散。那道支撐著她活下來的、頑強得不可思議的生命力——讓她脊柱斷裂後半個月就能下床、被人打得內臟破裂後還能站起來、從四樓跳下來還不死的自愈力——像退潮的海水般一點一點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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