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歸然感受到了死期的來臨。他的身體沒有絲毫老態，武裝越野十公裡不在話下。但他就是感到了死亡——不是身體上的，是感知上的。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對他下達一個無聲的指令，像是有人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聲“該走了”。
他想起了曾在道藏中讀過的一段記載。三份冥簿——黃簿主生，太山簿主死，合內簿主命數。
他占據的是張茂的身體，若他沒來，張茂二十六歲那年本就該自我了斷。或許那具身體的天定壽數便是二十六歲。
是他強行用自己的靈魂延續了三十九年的壽數——這就是極限了。他握住了自己的“性”——他的靈魂來自虛空，誰也奪不走。但他把握不住這具肉身的“命”。
命是世界的，世界要收回，他攔不住。
就這樣了。燕歸然沒有憤怒，沒有不甘。三十九年，夠本了。
他把自己的靈魂武裝到了牙齒，下一個世界無論是什麼樣子，他都有底氣麵對。
燕歸然開始從容地處理身後事。張宇已經入土有些年頭了，畢竟連張勝都已經七十歲了，孫子都會打醬油了。
那個被他找回來的小侄女，已經嫁人，開了家花店，並不想接手家族產業。張勝那個叛逆的兒子倒是成長了起來，成為了張氏集團新一代的掌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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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隨著時代發展，張氏集團也在逐漸走下坡路，但隻要不作死，再保證三代人的富貴應該沒問題。
至於三代以後？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能富貴五代，已經是邀天之幸了，何必奢求太多？
燕歸然找了個機會跟張勝吃了頓飯。第二天早上張勝宿醉醒來，燕歸然已經走了，桌上留了一張紙條，寫著“保重”。
他獨自登上一座山峰，在一塊巨岩上盤坐下來，結了一個最基礎的道家靜坐手印。同一個姿勢，從Lv.1一路坐到了Lv.6。
他的呼吸漸漸平緩，與山間的風聲融為一體。
他想起了一點往事。
五十八歲那年秋天，燕歸然收到一張拍賣公告。玉家“祖”宅再次被查封拍賣，他去了玉家“祖”宅。
院子裡荒草叢生，池塘裡的錦鯉早已死光。後院有一棵老槐樹，是這座宅子裡唯一不是仿古工藝製品廠出品的東西。
然後他看到了玉生花，出獄後的玉生花把自己吊在了那棵老槐樹下。繩子是上好的綢緞，風吹過，他的身體輕輕搖晃，像一具破敗的鐘擺。那枚眉心的朱砂痣黯淡無光，像一顆死去的星辰。
燕歸然伸出手，觸碰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
虛空一震，麵板上浮現出新的詞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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