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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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原睜開眼,頭一句話便似寒冰出鞘,冷得滿屋子的人心頭一凜。
“去把那個孽障,連同那不知廉恥的外室,一並給我捉回來!”
他從軟榻上撐起身子,臉色紅潤,一雙眼睛亮得嚇人,那裡頭燒著的,是比怒火更深的決絕。
“不必給他們留半分臉麵!讓全京城的人都瞧瞧,我杜家養出了什麼樣的好兒子,那工部侍郎李家又教出了什麼樣的好女兒!”
杜夫人忙搶上前去,按住他顫抖的手,含淚道:“阿郎且安心,芝娘已算出了那孽障的藏身所在。我已讓府中管事領了一隊健仆趕過去了,定將那兩個沒廉恥的東西一並捆回來,由阿郎發落。”
杜原點點頭,拍了拍妻子的手背,麵色稍霽:“夫人做得很好。”
燕歸然隱在人群後頭,聽到這話,眉梢微微一挑。
這下可鬨大了。
大晉朝最重體麵,大戶人家出了醜事,哪個不是關起門來悄悄處置?家醜不可外揚,這六個字的分量,比國家律法還重。
可杜原此時盛怒之下,竟連這條鐵律都不顧了,要當街拿人,要把兒子的醜事亮給全京城看。
杜衡可不是什麼白身。他是秘書省校書郎,正經的進士出身,朝廷命官。
他爹派一幫家仆當街把他和外室一並押回,明日禦史台的折子還不得堆成山?
一個被父母當眾厭棄的官員,往後在朝堂上還如何立足?哪家上官敢用他?哪個同僚敢結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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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以為杜衡頂多被暴打一頓,再跪幾天祠堂,餓上幾頓,這事便算了結了。
可看杜原這架勢——因為一句“老禿翁”,他竟要親手斷了獨子的前程,毀了他一輩子。
還有杜母。被罵的又不是她,可她那臉上的恨意,竟比杜原還深三分。
這家人,骨子裡都透著一股子狠勁。
更讓燕歸然詫異的,是餘蘭芝。
那張臉上始終淡淡的,垂著眉眼,雙手交疊在身前,站姿規矩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沒有為丈夫求情,沒有適時的驚慌,也沒有半點將被夫家牽連的憂慮。仿佛即將被當街捉回的不是她名正言順的夫君,而是一個與她全不相乾的陌路人。
“芝娘此番做得極好。”杜原擠出一絲慈愛之色,朝她點了點頭。
“阿翁言重了。為阿翁分憂,本就是兒的本分。”餘蘭芝乖順地垂下眼睫,溫婉恭謹,像一朵養在深閨裡的解語花。
杜原掙紮著起身,由杜夫人扶著往內室去了,大約是去商議如何善後。
餘蘭芝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低眉順眼,殷勤周到,哪兒還有半點“算無遺策”的高人模樣。
燕歸然越看越覺得古怪。
這餘蘭芝與杜家的關係,處處透著說不通的矛盾。
他早已打探清楚,餘蘭芝這樁婚事背後,還藏著一重不為人知的陰私——換嫁。
當初與杜家議親的,本不是她。勇成侯府真正要嫁入相府的,是二小姐餘玉芝。那位二小姐癡戀杜衡多年,勇成侯不知舍了多少好處,才厚著臉皮替她攀上這門親事。而餘蘭芝這個原配嫡女,本是要被送進齊國公府的。
齊國公那位嫡次子,是京城裡出了名的浪蕩紈絝,吃喝嫖賭樣樣俱全,年紀輕輕便養了四五房外宅。把餘蘭芝許給那樣的人家,也正應了外頭對勇成侯“偏心繼室子女,苛待原配血脈”的說法。
可誰也沒想到,婚期臨近,勇成侯忽然來了個偷梁換柱。
餘玉芝被塞進了齊國公府的花轎,餘蘭芝則被送進了杜府的大門。
等杜家回過神來,堂也拜了,人已進門,生米煮成了熟飯,餘玉芝那邊也已洞房花燭。杜家便是再不情願,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下這門親事。
過門之後,杜家對餘蘭芝自然沒什麼好臉色。是她放低了身段,做小伏低,擺出一副三好新婦的模樣,又陸續露了幾手本事,才慢慢讓杜原夫婦對她的態度緩和下來。
可她對杜衡呢?
全然漠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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