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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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士內功深厚，老道我甘拜下風。”青崖山半腰，玄真道長撫了撫頷下山羊胡須，望著麵前那戴青銅儺麵的燕歸然，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這位老道士年逾古稀，卻生得鶴發童顏，麵如童子。
他一生向道，不喜與人爭鬥，常年在青崖山中結廬而居，修的是清靜無為的延命功夫。
論實戰，他算不得什麼頂尖高手，拳腳功夫隻學了些粗淺把式，所謂遊龍掌，不過聊以防身的大路貨招數罷了。
可要論內功之精深，他自問當世能與他比肩者，屈指可數。
便是如此，在與眼前這位神秘麵具人的內力比拚中，他終究還是落了下風。
那場比鬥，他至今曆曆在目。
內功比拚，分作三節。
第一節，喚作“長河不息”。
二人以掌抵住水車，各自催動內力，推動磨盤研磨穀物。一炷香為限，所磨穀物多者為勝。
這一節，比的是內力的“渾厚”與“持久”。內力不到家者，推不滿半炷香便要力竭，更有那心浮氣躁之輩，一味猛催，結果後勁不繼，磨出的粉末反不如細水長流者多。
燕歸然那內力如長河奔湧，滔滔不絕，一炷香裡竟將磨盤推得飛轉如輪，所磨穀物堆了滿滿一石臼，將老道甩在了後頭。
第二節，喚作“蛛絲懸劍”。
後山深澗之上，橫著兩根銀絲，細若蛛絲，一左一右，各自從兩岸山崖牽出，儘處係於一柄三尺青鋒。
那劍橫懸於百丈深澗之上，山風穿澗而過，吹得銀絲嗡嗡微顫，青鋒隨風搖晃，仿佛隨時都將墜落深淵。
二人分據兩岸，各以掌心輕抵銀絲，將精純內力緩緩注入絲線之中。
那內力入絲，便如給蛛絲裹上了一層無形氣鞘，既可保絲線不被山風崩斷，又能托住那柄青鋒，使其懸而不墜。但兩股內力托著同一柄劍，劍身便成了雙方內力的交彙之處。
哪一方內力的輸出稍有滯澀，劍身便向彼端傾斜；哪一方鋒芒太盛，又可能將對方那根銀絲壓斷。
二人便在這百丈深淵之上，以兩根脆若遊絲的銀線為憑，鬥起了內力的“精微”與“韌勁”。
這一節，燕歸然將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巔。他掌下內力源源不斷，竟能分出七分力道穩穩托劍，再以三分力道順著銀絲緩緩壓向對岸，一波接一波，綿密如春蠶吐絲。
玄真老道隻覺對岸傳來的勁力時如細針攢刺，時如潮水漫漲，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守禦，額上汗珠滾落如雨。
第三節，喚作“鏡湖問道”。
青崖山腳有一方湖泊，水色如翠，平滑如鏡，老道常去湖畔賞景，湖中築有一座石台。
二人約定月圓之夜同時登台，各據一方，在石台上入定，將自身內力運轉至大圓滿，向湖底釋放。內功修到極處，講究天人合一。
高手運轉內功時，其心境會透過內力波動映在湖麵之上。
若心浮氣躁、內力外泄，則湖麵波紋四起，將一輪月影攪得粉碎，湖底那些沉眠的螢火蟲受驚亂散；
若內力圓融無漏，則湖麵平滑如鏡，月影清晰如畫，湖底熒光安靜如星空，隨其呼吸明滅有度。
三節之中，前兩節比的都是內力的雄渾、輸出、韌性與控製，燕歸然皆勝。
唯有這第三節，玄真老道憑著數十年修出的靜定功夫，方略勝一籌。
三局兩勝，他終究是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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