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名聲初顯天橋頭，沒落貝勒金四爺來求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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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橋的穿堂風打著旋兒往人骨頭縫裡鑽。
金四爺跪坐在那塊破藍布跟前。
兩隻手死死抓著膝蓋上的布料，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冷白色。
他身上那件灰布長衫早就不禦寒了。
胳膊肘的地方磨破了幾個大洞，往外翻著發黑的舊棉花套子。
冷風一吹，他單薄的身子控製不住地打著擺子。
旁邊那個罩著黑布的鳥籠子，被風吹得在青石板上直晃蕩。
籠子裡的畫眉鳥餓得沒了精神。
連叫喚的力氣都擠不出來，隻剩下撲棱翅膀的細碎動靜。
空氣裡飄著一股子鳥糞混著陳年樟腦丸的發黴味。
裴知命坐在小馬紮上，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左手護著懷裡還在打呼嚕的丫丫，右手搭在掉漆的竹簽筒上。
竹簽子在冷風裡互相磕碰，發出篤篤的悶響。
旁邊拉洋片的片兒爺本來正蹲著抽旱煙。
這會兒看見來人，趕緊拿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煙灰。
他做賊似的往裴知命這邊湊了半步，拿手捂著嘴。
壓著嗓門嘀咕。
“裴爺，這主兒您得留神。”
片兒爺朝金四爺努了努乾癟的嘴唇，噴出一股劣質煙葉子的嗆人味。
“這是八大胡同那頭，沒落的滿清貝勒，街坊都叫他金四爺。”
“祖上那是真闊過，大宅門裡吃過見過的主兒。”
片兒爺砸吧砸吧嘴，眼神裡帶著點同情。
“可惜到了他這輩，家底全敗光了。”
“現在窮得叮當響，聽說連那隻畫眉鳥的棒子麵糊糊都買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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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他那身皮，還能當幾個大子兒？估摸著是想來您這兒空手套白狼呢。”
金四爺雖然落魄，但耳朵還沒聾。
片兒爺這幾句碎嘴，一字不落全鑽進他耳朵裡。
他那張凍得發青的瘦臉，騰地一下漲成了紫紅色。
像被人當街抽了倆大嘴巴子。
“老哥……你、你這話說的……”
金四爺脖子梗了一下，還想端端舊貴族的架子。
他伸出那雙滿是凍瘡的手，習慣性地想去轉大拇指上的扳指。
大拇指光禿禿的。
那枚祖傳的翡翠扳指，上個月就死當給了琉璃廠的當鋪。
金四爺臉上的尷尬繃不住了，整個人像隻泄了氣的皮球。
脊背一下子佝僂下去。
“咕嚕嚕——”
一陣打雷似的腸鳴音，從他癟塌塌的肚皮底下傳出來。
這動靜在安靜的算命攤前，響亮得掛不住臉。
金四爺趕緊拿胳膊肘死死壓住肚子，腦袋快低到褲襠裡去了。
“裴大師……讓、讓您看笑話了。”
他聲音抖得不成調，嗓子乾澀得像吞了把沙子。
“我這也是……真被逼到絕路上了。”
金四爺猛地抬起頭，雙眼熬得通紅，眼角還掛著眼屎。
“家裡頭老娘病在炕上，小孫子昨兒個夜裡餓得去摳牆皮吃。”
“我這當家裡的……護不住老小，我連個畜生都不如啊！”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給了自己一個輕輕的耳刮子。
沒敢使大勁，怕疼。
這動作透著股子酸腐文人的軟弱勁兒。
裴知命靜靜看著他，手指在竹筒邊緣摩挲。
竹木的紋理硌著指腹，帶著一點粗糙的真實感。
“金四爺。”
裴知命開了口，聲音平穩，沒帶一絲看不起的嘲弄。
“這年頭，臉麵換不來糧食。”
他把麵前的藍布邊角扯平。
“你剛才問我，你家祖宅後院那棵老槐樹底下，埋沒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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