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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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團活動的時間是每周二下午第四節課下和每周五放學，周五，路明非跟著蘇曉檣和蘇曉諾，穿過操場，往舊圖書館走。為什麼沒有陳雯雯她們？因為蘇曉諾想寫一會兒作業再去，她期待每天有意思的“謎題”，所以要稍微寫點作業才動身。
舊圖書館在教學樓後麵，是一棟三層的小樓，紅磚牆，據說是照著京城大學那個紅樓造的。牆根爬滿了常春藤，葉子有些憔悴，隨風輕搖。
蘇曉檣走在前麵，穿了一雙Nike Dunk High—2007“Easter”，鞋子和瓷磚地板摩擦發出莫名讓人感到悅耳的聲音。她沒拿書包，隻是口袋裡揣著那部N95，耳機線從裡垂出來一截。蘇曉諾跟在她旁邊，走得不快不慢，校服拉鏈拉到胸口，背著一個劍橋包，看起來跟普通女高中生沒什麼兩樣——如果忽略她臉上的冰碴子的話。
路明非走在最後麵，隔了大概三步的距離。
他不是故意保持這個距離。也不是因為這樣方便偷看，主要是離得近了會很局促，坐在教室的時候還好。
舊圖書館的門是實木的，推開來吱呀一聲，像老人在歎氣。一樓是停用的閱覽室，桌椅都蒙著灰布，空氣中有一股舊紙和樟腦丸混在一起的味道。
陳雯雯說的活動室在二層。
樓梯也是木頭的，踩上去每一下都響。路明非覺得這樓年紀比他爸都大，走的時候刻意放輕了腳步，但木板不答應，還是嘎吱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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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層走廊儘頭有一扇門，半開著，裡麵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路明非遠遠就看見了那團光，站在兩個女孩兒後麵，光也有了形狀。
活動室不大，大概二十個平方。一張長條桌占了中間大半，桌上擺著一壺熱水、幾個一次性紙杯，還有一摞看起來是陳雯雯從家裡帶來的書。靠窗的地方有一排矮書架，書脊上的字路明非看不太清，但能認出幾本名著的樣子。
陳雯雯坐在長桌中間，正在往一個筆記本上寫什麼。她今天換了件白色的針織開衫，馬尾還是紮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比教室裡更文藝更正式一點。
趙孟華坐在她斜對麵，窗邊。麵前攤著一本薄薄的書，封麵是暗紅色的，路明非眯眼看了一下，認不出來是什麼書。
徐岩岩和徐淼淼坐在趙孟華旁邊。兩個人麵前各擺著一本看起來就很新的筆記本，封麵上分別寫著"讀"和"感"兩個字——字跡一樣，顯然是一個模板印出來的。
路明非率先坐在了離門最近的座位，是離眾人最遠的一頭。
蘇曉諾選擇坐在他的對麵，路明非開始有點受寵若驚，但是想了想也不是很意外，因為以麵前這位之前表現出來的性格能來就不錯了，肯定也是坐在離人最遠的地方。
蘇曉諾拿出來一本《太白詩集》，看蘇曉檣沒拿書就往兩個人中間挪了一點。
路明非麵前什麼書都沒帶。本來就沒想著讀書，隻抓了課本和作業本。他翻開作業本，假裝上麵有什麼值得研究的東西。
蘇曉檣往蘇曉諾旁邊大馬金刀一坐，手機放在桌上，也沒摘耳機。
陳雯雯合上筆記本，笑了一下："人都到齊了，那我們開始？"
沒人反對。
她看向徐岩岩："徐岩岩，你先來？你不是說最近在讀東西嗎？"
徐岩岩"啊"了一聲，像是沒想到這麼快被點名。他翻開那本寫著"讀"的筆記本，翻了兩頁，清了清嗓子。
"我最近在讀。。。呃。。。《百年孤獨》。"他說，頓了一下，"開頭那句特別厲害。'多年以後，麵對行刑隊，奧雷裡亞諾·布恩迪亞上校將會回想起父親帶他去見識冰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他念完，自己先點了點頭，像是在給自己打分。
"一句話把過去、現在、未來全塞進去了。牛的。"
徐淼淼在旁邊淡淡地說："你上周跟我說這是講家族故事的，這周變成講時間的了。"
"。。。它兩樣都講。"
"你還說上次看了一半看不下去了。"
"。。。我後來又撿起來了。"
路明非在旁邊聽著，差點笑出聲。這兩個人坐在一起，表麵上是在聊文學，實際上是在互相拆台。
蘇曉檣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鄙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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