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諾沒有說話。她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水，看著操場。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有開口。
過了一會兒，蘇曉諾把手裡的水遞到他麵前：“我聽說跑之前漱個口會好一點。”
路明非看了一眼——是她自己的水杯，不是新的礦泉水。
路明非猶豫了兩秒，伸手接了過來。瓶身是溫的，帶著她掌心的溫度。他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白開水，感覺甜甜的，你說白開水哪裡有味道？我說的是人。
他把瓶子還給她。
蘇曉諾接過去，擰好蓋子，放在腳邊。
整個過程中，兩個人沒有對視過一次。
但路明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
下午兩點，男子5000米開始檢錄。
路明非站起來，走向檢錄處。他沒有回頭。
檢錄、簽到、領號碼布、核對身份。工作人員在他的號碼布上蓋了一個章，指了指跑道：“第三道。”
他走向第三道的起點。
站在起跑線上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看台。高一（2）班的區域，很多人站著，有人在揮手，有人在喊什麼。但他在找某個具體的人。
“路明非！加油！！！”
蘇曉檣和陳雯雯的墨鏡滑到鼻尖。
路明非聽到了，也看到了。他把右手放在心臟處，想要把心跳壓慢點。但是，擁有真正龍之心的君王，怎麼會。。。（bushi）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白色起跑線。
發令員舉起槍。
“各就各位——”
路明非彎腰。
“預備——”
他深吸一口氣。
“砰。”
起跑階段，所有人都很快。路明非保持在隊伍的中後段，不搶位，不冒進。他按照這一個月訓練的節奏——兩步一吸，兩步一呼。第一圈，配速穩定。第二圈，身體開始發熱。第三圈，呼吸變得均勻，腿部的酸痛在可控範圍內。
第四圈，他開始超過前麵的人。
不是突然加速，而是那些人慢下來了。他們的起步太快，體力分配不均，到第四圈已經開始減速。路明非保持著同樣的節奏，一個一個地超過。
第五圈，他追到了第七名。
第六圈，第六名。
第七圈，第五名。
第八圈，他的腿開始發酸。肺部像被什麼東西攥住，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但他沒有減速。他的節奏還在。
第九圈，他聽到了看台上的聲音。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不止一個人。
他沒有抬頭去看。他怕一抬頭，那股勁就散了。
第十圈，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汗水流進眼睛裡，他沒有擦。他眨了眨眼，繼續跑。
第十一圈，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第幾名了。他隻知道自己還在跑。每一步都在和自己商量——要不要停下來？走兩步？但他沒有停。因為他記得，有人說過，她會給他加油。
第十二圈。衝刺鈴響了。
最後半圈。
路明非開始加速。他的腿已經沒有力氣了，但他告訴自己，隻剩兩百米了。他用儘最後一點力氣，邁大步子，擺動手臂。
他衝過終點線。
然後他跪在了地上。
他的耳朵在轟鳴，眼前一片白光。他聽見有人在喊什麼，但聽不清。他低著頭，雙手撐在塑膠跑道上，汗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一隻手伸到他麵前。
手裡握著一瓶水——是那個水杯，他中午喝過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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