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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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後的第一個周一，路明非走進教室的時候，像往常一樣，蘇曉諾已經在座位上了。
他放下書包，坐下。
“早。”他說。
“嗯。”她說。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路明非低頭翻開課本，餘光裡蘇曉諾的側臉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冷淡的，安靜的，像一尊不會融化的冰雕。他想起上周五下午，她站在終點線前遞水給他的樣子。逆光裡她的輪廓，馬尾在風裡晃動的弧度，還有她說"十二圈半，你跑完了"時的語氣。但那已經是三天前的事了。
周末兩天，他們沒有見麵。QQ上也沒有說話。他曾經打開過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反複幾次，最後鎖屏，把手機扔在床上。他不知道說什麼，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她正在翻書，表情專注，仿佛那本英語課本裡藏著宇宙真理。路明非低下頭，習慣性地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他想起老唐說過的話——路明非，你這個人吧，就是太較真。可他覺得自己根本沒較真，他隻是迷茫、不知所措，想弄清楚自己不明白的事情。
他告訴自己，她隻是同桌。同桌而已。他的位置是班主任安排的，她的位置也是，不兌，她的不是。誒呀，到底是為什麼啊？
——
四月下旬，期中考試。
成績公布那天，路明非考了年級第一百三十七名。不好不壞，不過和上次相比，有所進步。分數也在年級平均分之上了。蘇曉諾依舊是年級第一名，請輸入文本。趙孟華是班級第二，年級第五。
路明非看著成績榜上那三個挨著的名字——蘇曉諾、趙孟華、陳雯雯——覺得它們排列得很整齊，像某種他插不進去的秩序。他在第一百三十七名的位置站了一會兒，用手指在那個數字上輕輕劃了一下。紙麵上的墨跡有點潮，大概是剛印出來沒多久，被他指腹的溫度一烘，微微發亮。他收回手，轉身走了。
學習委員的工作逐漸步入正軌。蘇曉諾開始收發作業、登記成績、協助老師整理資料。趙孟華偶爾會和她討論班級事務，兩個人站在走廊裡說話的次數多了起來。路明非從旁邊經過的時候，會假裝在看別處。
有一次，他聽見趙孟華說："蘇曉諾，下周班會你來主持吧，我幫你準備材料。"蘇曉諾說："哦。"路明非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停下腳步。他走到走廊儘頭，站了一會兒。走廊裡有人跑過去，喊他讓一下。他側身讓開，然後繼續走。
五月，天氣熱起來。教室裡的風扇吱呀吱呀地轉，窗外蟬鳴漸起。蘇曉諾換了夏季校服——白色短袖襯衫，深藍色百褶裙。還剪了短發，一刀切的那種，配上她的冷臉，無需多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後的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路明非有時候會看著她發呆，然後迅速移開目光。他心裡想，她剪了頭發之後好像變了一個人，但又說不清哪裡變了。他想起寒假裡，她穿著那件駝色大衣站在路燈下遞給他春卷的樣子。那時候她還沒有剪頭發，那時候她還願意遞東西給他。
現在她遞給他什麼，他都會猶豫一下才接。她也會猶豫。兩個猶豫的人，中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線，沒有人邁過去。
他們之間的對話越來越少。不是吵架，也不是冷戰——就是沒有什麼可說的了。運動會時的訓練結束了，沒有了一起跑步的理由。學習委員的工作是蘇曉諾和趙孟華之間的交集，和路明非無關。小狗也沒什麼可再看的了。他們依然是同桌，依然每天坐在一起上課，但交流僅限於"借過""謝謝""嗯"。
路明非有時候會想，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但他又想，也許什麼都沒有做錯，隻是本來就是這樣。
——
五月中旬的一個晚上，蘇曉諾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本數學練習冊。她已經很久沒有收到係統消息了。
上一次任務完成是在運動會那天——【 運動會期間，為同桌路明非加油（已完成）】。獎勵到賬：自由屬性點+5，品德+5，體力+5。她看了一眼，沒有特別的感覺。然後係統就沉默了。
沒有新任務。沒有提示。沒有備注。灰色字體再也沒有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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