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陳峰走後，病房裡安靜下來。
我靠在枕頭上，盯著床頭櫃上那盒十塊錢的草莓。
塑料盒被拆開了一個角，裡麵剩的幾顆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有一顆的表皮已經磕破了，滲出淺淺的汁水。
剛才陳峰說的事，我還沒完全消化。
“他媽當著他的麵從陽台上跳下去的。十二歲。”
我閉上眼，試著拚湊那個畫麵。
一個十二歲的男孩，放學回家，抬頭看見媽媽站在六樓陽台上。
他喊了一聲媽，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跳了。
他爸後來喝醉了就拿皮帶抽他，說他跟他媽一樣冷血，一樣養不熟。
我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在小院裡，沈餘燼喝醉過一次。
那天是中秋節，他一個人在院子裡喝酒，我趴在窗台上偷偷看他。
他喝到第三瓶的時候忽然把酒瓶往桌上一頓，說了一句我沒聽清的話。
後來我湊近了一點才聽明白，他在喊：“媽……”
那時候我不懂。
我以為他隻是想媽媽了。
現在我才知道。
那是一個被拋下的孩子在問。
你當初每天看著我，是不是都在後悔生了我。
你跳下去的那一刻，有沒有哪怕一秒舍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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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畫麵從腦子裡趕出去。
然後我想起陳峰最後說的那句：“清宜，你有沒有覺得。”
“燼哥推開你，不敢麵對你的感情，不敢麵對自己的感情。”
“可能也是害怕和他爸媽一樣，落到淒慘的結局。”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套是醫院新換的，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但身體的疲憊最終還是壓過了思緒。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病房裡很安靜，隔壁床的大姐今晚沒有打鼾。
走廊的光從門縫裡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長的線。
我翻了個身朝門口看，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一半，門口站著一個人。
沈餘燼。
他站在門框旁邊，沒有進來，也沒有出聲，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站著。
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了。
他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和六年前他在小院裡給我送粥時用的一模一樣。
我沒有動。他也沒有動。
黑暗裡我們隔著半個病房的距離，誰都沒有先開口。
我聞到空氣裡有一股極淡的薄荷味，是他身上常有的那種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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