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走廊的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整張臉藏在陰影裡。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看到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
沉默拉得很長。
我靠在枕頭上，忽然覺得有點累。
是那種把心裡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翻出來、攤開、晾在太陽底下的疲憊。
下午陳峰說的那些話在我腦子裡過了一遍。
十二歲的男孩，跳樓的母親，皮帶抽在身上的父親。
我都懂。我真的都懂。
但懂了之後呢。
“沈餘燼。”我開口，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平靜。
“你媽媽的事，我很難過。你以前從來沒跟我說過，今天陳峰說了，我才知道你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他站在床尾沒動。
“你媽把恩情當成愛情，嫁給了你爸，三個人都毀了。你從小看著這場婚姻長大，所以你怕。怕我也是分不清恩情和喜歡，怕我十年後會用同樣的眼神看你。所以你寧願把我推開。這些我現在都明白了。”
我頓了頓，把打著留置針的手從被子裡抽出來，放在被子上麵。
手背有點涼。
“說實話，六年前我在酒吧後巷聽到你說那些話的時候，我真的以為你從來沒在乎過我。”
“那三年你對我的好，你說都是消遣。我信了。我信了好多年。”
“每次想起你，我都會想起那兩個字，消遣。它像根刺一樣紮在我心裡，拔不出來。”
他低下頭。
“後來我想把它拔出來。我寫書，我簽售，我全國各地跑。”
“我把自己累到倒頭就睡，就沒空想那根刺了。現在我把那根刺慢慢磨平了。”
我看著他。
他還是低著頭，肩膀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很重。
“今天我聽完你媽媽的事，那根刺最後一點也沒了。”
“不是因為我知道了你的苦衷就原諒你了。你本來也沒做錯什麼，談不上原諒。”
“是我終於明白，你推開我，從頭到尾都不是因為我不夠好。”
我的聲音很輕，但很穩：“你有你自己的坎要過。”
“那個坎是你媽留給你的，不是我的問題，也不是你的問題。”
“我們誰都沒錯，但已經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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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過的人再相逢也回不到過去了。”
他終於抬起頭。
眼尾殷紅。
“所以我不怪你。”
我說：“也不怪我自己。”
我衝他笑了笑。
“清宜。”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嗯。”
“我能做什麼。”他說：“還有什麼是我能為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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