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硯和幾枚銀豆子散了一地。
一個穿青衫的男人半跪在他身旁，一手護著他，右肩的衣料被貨架劃破，已經滲出血來。
我腿一軟，險些跪下。
昭哥兒看見我，眼淚才掉下來。
「母親。」
我抱住他，摸遍他的頭和手腳。
確認他沒受傷，我才有力氣生氣。
「為什麼亂跑？」
昭哥兒伸手去夠地上的碎硯。
青衫男人先替他撿了起來。
昭哥兒接過硯台，低著頭說：「這是父親送我的，我說不喜歡，是騙人的。」
我替他擦掉臉上的淚。
「想修硯，為什麼不告訴母親？」
「你已經不要父親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可我還舍不得他送的東西。」
「我怕你也不喜歡我，覺得我沒出息。」
我替他擦淚的手停在半空。
「昭兒，你父親是你父親，你是你。」
我把他摟進懷裡。
「母親離開他，是因為我們之間出了錯，與你沒有關係，你想他也好，舍不得他送的東西也好，都不用瞞著母親。」
「你是我的孩子，無論發生什麼，母親都不會不要你。」
昭哥兒埋在我肩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
我等他平靜下來，才問：「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我躲進了裝瓷盒的筐裡。」
他指了指停在巷子裡的騾車。
「夥計叔叔發現了我，讓我不要動，可修硯鋪就在對麵，我以為跑幾步就到了。」
一旁負責送貨的夥計接過話：「小公子突然往街對麵跑，正趕上一匹驛馬過來，是這位公子撲過去，把人救下的。」
青衫男人已經將散落的銀豆子撿好，連同書袋一起遞給我。
我接過東西，向他行了一禮。
「多謝公子救了我兒。」
「先帶孩子去醫館看看吧，馬蹄雖沒碰到他，方才那一下也摔得不輕。」
男人站起來，我也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江敘白？」
他看著我，也愣了一下。
「雲舒。」
10
江敘白是我父親故交的兒子。
我們小時候一起讀過書。
他比我大兩歲，總嫌我寫字慢，卻會把先生留下的字帖替我抄完。
十六歲那年，江伯父外放嶺南，他隨家人離京。
臨走前，他來溫家找過我。
我當時正在前廳試嫁衣。
蕭家已經遞了婚書。
隔著一扇屏風，我隻聽見他與父親說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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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父親告訴我，江家原本也有意求娶，隻是遲了一步。
再見麵，已經過去十年。
江敘白如今在國子監任博士，仍舊沒有成家。
他肩膀受了傷，我帶他去醫館上藥。
昭哥兒一路跟在他身邊，問東問西。
「先生，你剛才不怕馬嗎？」
「怕。」
「可你看起來一點也不怕。」
「因為你比我小，大的若先跑了，多丟人。」
昭哥兒想了想，鄭重道：「那我以後也保護比我小的人。」
江敘白看了我一眼。
他隻說：「救人之前，要先保住自己。」
我心口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這句再簡單不過的道理，蕭承硯從沒教過昭哥兒。
離開醫館時，江敘白把一張名帖交給我。
「國子監旁新開了一間蒙學，我偶爾過去授課。」
「若昭哥兒願意，可以來聽。」
昭哥兒拽了拽我的袖子，眼睛亮亮的。
我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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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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