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不得不承認，大明的官紳商既得利益集團的老爺們，膽子遠比自個兒想象中的更大。
“東司房的人手趕到陝西時，陝西澄城縣民王二已經殺官造反，陝西巡撫胡廷宴被抓之前，已經嚴令澄城、白水、韓城等周邊縣收攏巡檢弓兵、府縣捕役，固守城郭，封鎖山口，禁止饑民聚城，同時檄令渭北各鄉紳，興辦鄉勇、堡寨自保，但是沒有如實上奏朝廷，隻是說饑民劫掠倉廩、嘯聚山澤。”
“另外，去陝西的錦衣衛還打探到，似乎有人在暗中散布流言，說是朝廷和官府還會繼續催科，不交賦稅就要抓了百姓問罪。”
“宣大方麵，萬全右衛有軍士集結鬧餉，關外的林丹汗好像也知道了陛下出京以及陝西民變的消息，蒙古各部有集結之象。”
“遼東方麵，毛文龍傳來消息說鐵山已失，朝鮮首鼠兩端，國主李倧有與建夷議和之意，其他消息暫時還沒有傳回，但是據奴婢推測，一旦黃台吉等建夷知道陛下出京以及陝西民變的消息，恐怕會生出叩關的心思。”
魏忠賢小心翼翼地看了朱由校一眼，又繼續說道：“朝堂方麵，已經有禦史上奏，稱皇爺擅離京畿巡邊，乃是勞民傷財之舉，要求皇爺立即回京，主持朝政。”
朱由校似笑非笑地唔了一聲，又伸手指著書案上的地圖：“澄城縣的事兒在南，林丹汗在北，朕在東部居中的位置——也就是說，林丹汗知道陝西澄城縣會發生民變的時間，甚至比朕還要早，對吧？”
魏忠賢小心地應了聲“是”，朱由校又隨手拿起一份吏部的卷宗。
胡廷宴，原名胡寓，萬曆十三乙酉科福建鄉試第七名，中舉後改名廷宴，字以泰，號瞻明，福建漳州府漳浦縣軍籍，官至都察院右僉都禦史、陝西巡撫。
萬曆二十三年乙未科會試五十五名，三甲第三十二名同進士，刑部觀政，同年六月授江西廬陵縣知縣，任滿後入京，歷任戶部主事、員外郎、郎中，外放山東右參議，萬曆三十八年三月，調江西右參議……天啟六年調陝西左布政使，兼任榆林中路兵備道；掌握榆林中路邊務；天啟七年改榆林東路兵備道，擢為都察院右僉都禦史、陝西巡撫。
朱由校越看越想笑。
有些時候吧，這些狗屁倒竈的官老爺們真是演都懶得演——洪武年間的南北榜案雖然不如洪武四大案出名，但是南北榜案裡藏了一個被很多人忽視的事實。
洪武三十年丁醜會試的五十一名進士，江西十八人，浙江十七人，福建九人，共計四十四人，占進士總人數八成還多，其餘七人分佈其他江南五省，整個南直隸號稱是天子腳下，卻隻出了一個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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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哪兒有什麼南北榜案，不過是閩浙贛科舉舞弊案強行拖了整個南方下水，他們享受好處，讓整個南方替他們背鍋。
或許這麼說還不夠明顯，但是如果套用某位斯奎奇大王以及某位真中合歡的理論，把胡廷宴代入到老真口中的阿美婆羅門呢？
“好好審審。”
朱由校嗤笑一聲道：“讓人好好審一審胡廷宴和喬應甲，還有三邊總督，西安知府，巡按禦史，也都好好審一審，朕現在真是十分好奇，他們這些人的九族老小到底是不是在市場上買回家的，竟敢如此前撲後繼地捂蓋子。”
魏忠賢趕忙應下，隨後卻又試探著說道：“皇爺，奴婢有一事不明——倘若這些人就是打著官逼民反的主意，那他們光是逼反一個王二又有什麼用？何不多逼反幾個？”
朱由校斜了魏忠賢一眼：“誰跟你說，他們是打著官逼民反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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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賢愣了愣神。
這話不是皇爺您自個兒說的嗎？
您老人家哪回罵他們不都是罵他們在官逼民反？
朱由校沒好氣地冷笑一聲道：“王二隻是一個試探，用來試探朕和朝廷還有多少底氣，試探你個老東西對閹黨和廠衛究竟還有幾分掌控。”
“如果朝廷反應慢，陝西本地的衛所一時半會兒平不掉王二，接下來就是一個又一個不是王二的王二。”
“如果朝廷反應快，接下來同樣是一個又一個王二，但是隨之而來的，則是一處又一處的鄉勇，一處又一處的堡寨。”
“或者說，官逼民反是手段，鄉勇和堡寨才是他們的目標。”
有了鄉勇和堡寨，就等於擁有了一定的軍事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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