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塊渾濁的寶貝第二窯，按新方案燒。
熱身兩個時辰，催火三個時辰，足火兩個時辰，然後封窯退火，整整燜了三天。
這三天，魯石頭吃住都住在窯邊，生怕一個不留神這窯又失敗了。
誰勸都不走。
第四天一早，開窯。
有了上回炸爐的教訓，這回誰都不敢湊太近。
魯石頭親手拆封泥，一坩堝一坩堝往外夾。
第一隻坩堝夾出來，他手一頓。
輕了？
不，不是輕。
是坩堝裡的東西，不對勁。
他把坩堝倒扣在石闆上，屏住呼吸，輕輕一磕。
"嗒。"
掉出個東西。
不是石頭。
也不是碎渣。
是一坨……烏青色的、疙疙瘩瘩的硬塊。
顏色發烏，泛著點說不清的青綠，表麵不平整，像一塊凝固的、髒了的膠。
圍觀的人探頭看了一眼，又洩了氣。
"這、這也不好看啊……"
"黑乎乎的，還不如琉璃呢……"
魯石頭的心也沉了半截。
他捧起那坨東西，正要開口請罪，李泰說話了。
"別磕了，拿起來，對著光看。"
魯石頭一愣，依言把那坨烏青色的疙瘩舉起來，對著東邊的日頭。
下一刻，魯石頭的手定住了。
他看見光線從那東西上透了出來。
這坨醜東西，居然透光。
它不透亮，渾得跟凍住的濁水似的，光穿過去模模糊糊、影影綽綽。
但它確確實實——是透光的。
石頭是不透光的。
可這一整坨，從裡到外，光都能穿過去。
魯石頭的呼吸粗了起來。
他把另外九隻坩堝也倒出來。
十坨，大同小異。
烏青，渾濁，疙疙瘩瘩，形狀七扭八歪，有幾坨還裹著沒排乾淨的氣泡，密密麻麻的小窟窿。
醜。
醜得沒法看。
跟小王爺說的那種"跟冰似的、隔著能看見人"的玻璃，差了十萬八千裡。
可李泰蹲在地上，捧著一坨，咧開嘴笑了。
"成了。"
魯石頭急了："殿下！這、這哪兒成了啊？渾的！不透！您看這全是氣泡，連個形狀都沒有，跟、跟一泡臟唾沫凍上了似的——"
"臟唾沫？"
李泰被他逗樂了。
"魯師傅，你這話埋汰誰呢。"
他把那坨玻璃舉到魯石頭眼前。
"你拿它跟第一窯的石頭比。"
魯石頭一愣。
旁邊徒弟機靈，跑去把第一窯留著的那塊石頭疙瘩抱來，兩塊擺在一起。
石頭疙瘩：灰褐色，死沉，斷口粗糙，光一照，不透，就是塊燒熟的石頭。
烏青疙瘩：泛著玻璃的光澤，斷口是光滑的貝殼紋，光一照，渾是渾，但光透過去了。
兩坨東西擺一塊兒，高下立判。
魯石頭盯著看了半晌，喉嚨動了動。
"這……"
"最開始，料沒熔透，是火候的事。"
李泰掰著手指頭給他理。
"這一次，火候到了，料熔透了——你看這斷口，看這透光。"
"它現在渾、醜、有氣泡，不是火候的事了。"
"是料的事。"
他用指甲摳了摳那坨玻璃的斷麵。
"石英砂不純。咱們用的砂是河灘上拉來的，裡麵有泥、有鐵屑、有亂七八糟的雜色礦物。這些東西燒進裡麵，就成了這個烏青色。琉璃為什麼帶顏色？也是這個道理，不是人家故意燒帶色的，是料去不幹凈。"
"還有氣泡。"
他指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窟窿。
"料熔化的時候，裡頭裹著氣。足火的時間太短，氣泡沒來得及跑出來，就被封在裡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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