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真父子局李泰在棋盤對麵坐下。
小短腿盤著，夠不著棋盤，還得往前湊。
李世民看他這樣子，嘴角略微向上翹了翹。
"會下嗎？"
"會一點兒。"李泰老實回答，"魯石頭空閑時教的。"
這是實話。
魯石頭在將作監當差那會兒，跟同僚們下棋是有數的，號稱"魯半子"——意思是跟誰下都能贏，贏不多，就贏半子。
李泰穿過來之後，也沒有什麼娛樂活動，他這個歲數也沒什麼能去的地方，閑得慌，就沒事跟老頭學了幾盤。
可能是穿越的原因，以他的腦子，算路、布局，學起來還挺快。
魯石頭跟他下了半個月，從讓三子，到讓一子，到分先。
最後老頭把棋子一推，說不下了。
"殿下這棋，老奴下不過了。"
當時李泰還納悶，不就下個棋嗎。
現在他懂了。
坐在他對麵的，是李世民。
七世紀最強生物，功績稱號全寫出來跟水字數一樣。
這盤棋，難的不是怎麼下，反正都下不過。
是怎麼輸。
輸慘了？
一盤棋被殺得丟盔棄甲，滿地找牙。
李世民是什麼人？馬上得天下的皇帝，眼睛毒得很。你要真有本事裝慫，他一眼就能看出來，到時候"欺君"兩個字扣下來，更麻煩。
所以這盤棋的正確答案隻有一個——
要輸得像模像樣。
要殺得看起來難解難分，然後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要讓皇帝贏得有難度、有快感、有回味。
李泰深吸一口氣，落了第一子。
……
開局，李泰走得很"規矩"。
星位，小飛掛角，按部就班。
一看就是正經學過的，但也就是學過。
李世民拈著棋子，不動聲色。
他等著。
等著看這孩子到底藏了多少。
左上角，李世民一靠，試探。
李泰應了一個"扳"，中規中矩。
李世民再長，李泰退。
老老實實，像個剛學會定式的學生。
李世民心裡哼了一聲。
裝。
接著裝。
他不信一個能算出田畝賦稅、能講出蒸汽頂壺蓋的孩子，棋力就這水平。
中盤，李世民開始發力。
他是什麼人？
打天下那會兒，圍城打援、穿插分割，多少名將都是他手下寶可夢。
棋盤如戰場。
黑龍一卷，朝著李泰的白棋大龍絞了過去。
這一手又狠又刁，滿殿伺候的內侍裡有懂棋的，倒吸一口涼氣。
換成他們，這一下就得崩盤。
李泰盯著棋盤，小眉頭皺了起來。
他盯著那步棋，看了足足十息。
然後，落子。
"啪。"
一子落下，不逃不擋，反而在黑龍腰眼上輕輕一刺。
李世民的眼睛，眯起來了。
這一子——
妙手。
不跟他的黑棋硬拚，而是借著攻擊的勢頭，把自己那條大龍的氣順開了，順手還把黑棋的後勁給卸了。
就像戰場上，敵軍重兵壓境，不守城，反而輕騎插你糧道。
李世民盯著棋盤，半晌沒落子。
他擡頭看了李泰一眼。
八歲的小娃娃正咬著嘴唇，一臉"我這步走對了嗎"的緊張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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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個屁。
李世民心裡冷笑。
這一手，宮裡那幾個棋待詔都未必走得出來。
來了。
露餡了吧。
李世民也不說話，重新低頭，認真起來。
這一認真，棋局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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