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魏徵：“開炮！！！！”大朝會。
太極殿上文武分列，山呼已畢，李世民剛問了兩句邊事，班列裡就走出一個人。
青色官袍，身形瘦硬，一張臉黑得像鍋底。
往殿中一站，滿朝文武都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魏徵。
諫議大夫魏徵。
滿朝公認的第一噴子，噴人不分場合、不分品級、不分親疏，噴起來引經據典，半個時辰不帶重樣的。
李世民看見是他，太陽穴就是一跳，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魏卿有本奏？"
"臣有本。"
魏徵展開奏章，聲音又硬又亮，在大殿裡嗡嗡迴響。
"臣要參魏王李泰。"
滿殿一靜。
參皇子？
站在前排的房玄齡眼皮都沒擡，心裡卻嘆了口氣。
該來的，還是來了。
"陛下！"
魏徵開口就是一聲喊。
"臣聞，皇子者，國之屏藩，當修德、進學、孝親、敬長，為天下宗室之表率！"
"然魏王泰，年方八歲，不習聖賢之道，不讀經世之書，整日沉湎於——"
他低頭看了一眼彈章。
"沉湎於熬奇技淫巧，商賈之道！"
"嘩——"
殿上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李世民坐在禦座上，臉色沒變，手指卻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魏徵渾然不覺，噴得正起勁。
"臣查證多日，魏王府後院，設工坊一處。"
"日日煙火不絕，購進豬油數百斤、草木灰數十車、石英砂石無數。"
"其所造之物，名曰香皂、白糖、玻璃鏡，沽之於市，逐利於民！"
他往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
"陛下！此乃三不可！"
"其一，奇技淫巧，玩物喪誌！"
"古人雲，'作奇技淫巧以悅婦人'，此乃亡國之兆！魏王身為皇子，不思社稷，反以工匠之末技為榮，今日熬胰子，明日燒玻璃，日復一日，心術何在？！"
"其二，與民爭利，壞亂民風！"
"一塊胰子，售價數百錢，長安權貴爭相搶購，商賈囤居積奇，百姓側目。皇子開鋪逐利，天下商賈聞風而動，人人棄本逐末，都去做那巧取豪奪的買賣，誰還耕種？誰還紡織？！"
"其三——"
魏徵拖長了調子，這一條噴得最重。
"恩寵過厚，恐生驕奢！"
"陛下愛子，人倫之情，臣不敢非議。然愛之不以道，適所以害之也！"
"魏王乳臭未乾，已獲賞賜無數，如今坊間傳言，隻知魏王府的香皂，不知朝廷的功令！長此以往，皇子恃寵而驕，臣恐……"
他把彈章一收，擲地有聲。
"臣恐漢之淮南、梁之孝王，殷鑒不遠！"
這話一出，滿殿死寂。
淮南王劉安，梁孝王劉武——那都是恃寵生驕、尾大不掉的諸侯王，最後都沒好下場。
拿這個比李泰，等於指著鼻子說：這孩子再不管，將來要造反。
房玄齡閉上了眼。
狠。
真狠。
魏徵這老東西，噴人是真往死裡噴。
武將班列裡，程咬金的黑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前腳剛從魏王府順了酒回來獻寶，後腳魏徵就把魏王府噴成了亡國之兆，這不是連他一塊兒罵？
老程張了張嘴，想站出來說兩句，被旁邊的尉遲恭伸手拽住了袖子。
尉遲恭微微搖頭。
這種時候，程莽夫插嘴，隻會越幫越忙。
文臣班列裡，長孫無忌垂著眼，一言不發。
他是皇後的兄長，皇帝的大舅子，魏王名義上的舅舅。這話他不能接，接了就是"外戚袒護皇子"，黃泥巴掉進褲襠。
滿朝文武，各有各的算盤，竟沒一個人出聲。
魏徵很滿意這種安靜。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朝堂之上，就得有人把那些沒人敢說的話，喊出來。
他清了清嗓子，還打算再補一段——連處置章程都想好了：工坊不必查封，但買賣該停，皇子逐利之風該剎，至少要下一道申飭的明旨，讓天下人看看朝廷的態度。
禦座上，李世民沉默著。
他沒看魏徵，目光落在殿中某一處，半晌沒說話。
誰也猜不透李世民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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