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剛從外頭打聽消息回來,正一五一十地學朝堂上的事。
"是,殿下,諫議大夫魏徵。"
"聽說在太極殿上,引經據典,噴了足足一刻鐘,什麼奇技淫巧、與民爭利,還、還拿什麼淮南王、梁孝王打比方……"
管家越說聲音越小,偷偷擡眼看了看李泰的臉色。
他以為殿下會怕。
畢竟那是魏徵。
滿朝文武,上至宰相下至郎官,聽見這名字都要打個哆嗦的人物。
上回這位魏大夫在朝堂上噴得陛下拂袖而走,轉頭陛下還得誇他是一麵"人鏡"。
被這號人物盯上,能有好?
然而李泰聽完,臉上沒有半點慌。
他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一拍大腿。
"魏徵?!"
"那個魏徵?"
管家懵了:"殿下……認得?"
"我可太認得了!"
李泰從炕上坐直了,一臉的"如雷貫耳"。
魏徵啊。
大唐第一噴子,歷史上掛了號的。
唐太宗被他噴得最狠的一次,氣得回宮跟長孫皇後說"會須殺此田舍翁"——早晚弄死這個鄉巴佬!
結果呢?
人魏徵噴了一輩子,善終,死後還陪葬昭陵,李世民哭得稀裡嘩啦,說"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魏徵沒了,朕亡一鏡矣"。
這是什麼概念?
噴子界的祖師爺。
噴皇帝噴出名垂青史的狠人。
李泰咂咂嘴。
"厲害啊。"
管家小聲問:"殿下,咱們……要不要備份禮,去魏大夫府上走動走動?"
"走動?"
李泰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不去!"
"誰愛去誰去,我不去!"
管家傻了:"可、可人家是當朝重臣,又是沖著咱們工坊來的,不疏通疏通……"
"疏通個屁。"
李泰往炕頭一靠,掰著手指頭給他分析。
"你想啊,魏徵是什麼人?認死理的人。他噴我,不是跟我有仇,是他真心覺得我這事兒不對。"
"這種人,你送禮,他敢給你扔出來,還能再參你一本'皇子行賄大臣'。"
"你說理,他比你還能說,引經據典噴你半個時辰不帶重樣的。"
"你躲,他追著你噴,你越躲他越來勁。"
管家聽得一愣一愣:"那……那怎麼辦?"
"怎麼辦?"
李泰斬釘截鐵。
"離他遠點。"
"從今往後,讓這位爺,離我遠點。"
"他上他的朝,我躺我的平。他噴他的,我賣我的胰子。井水不犯河水,最好這輩子別打照麵。"
晚翠在旁邊聽得直樂,忍不住問:"殿下,您這麼怕魏大夫呀?"
"我不是怕。"
李泰一本正經。
"我是嫌麻煩。"
"你想,這人連我父皇都敢當麵頂,父皇那麼暴的脾氣,都拿他沒轍。我一個八歲的娃娃,撞他手裡,他能從早上噴我到天黑,噴完我還得謝他'魏大夫教訓得是'。"
李泰打了個寒顫。
"我這鹹魚日子,經不起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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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還想勸:"殿下,話雖這麼說,可魏大夫如今正得聖眷,咱們躲著,會不會顯得……"
"顯得什麼?心虛?"
李泰嗤了一聲。
"我心虛什麼?我一沒貪贓,二沒枉法,三沒結黨。我就是賣了幾塊胰子、幾斤糖。"
"他噴他的,我父皇心裡有數。"
"你看著,這事兒父皇壓得住。真壓不住,父皇早就下旨申飭我了,還能等到今天?"
管家將信將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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