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將作監的難題將作監的燈,亮了三天又三夜。
領頭的是將作監大匠,閻大匠。
這位是大唐營造界的頂樑柱——修宮殿、造器械、先帝獻陵也是他經手的工藝。
可這一回,閻大匠栽了。
密旨寫得明白:照著陛下帶回的那支"千裡鏡",仿造,多多地造。
邊鎮要配,斥候要配,烽燧台也要配。
閻立德接旨的時候,胸脯一下一下拍得震山響。
一根銅管,兩片玻璃,能有多難?
拆開來,結構簡單得很。
銅管好辦,將作監的銅匠是天下頭一份。
伸縮的套筒,照著實物量好尺寸,一天打出三根。
難的全在那兩片玻璃上。
透。
要透得像沒有一樣。
要兩麵光,要厚薄勻,還要有那股子說不清的"弧度"——凸的那片,中間厚邊緣薄;凹的那片,反過來。
差一絲,看出去就是花的。
將作監不缺銅匠,不缺匠人。
缺的是玻璃。
內務府的琉璃都是帶色的、不透的"琉璃",拿來做個珠子、嵌個屏風行。
磨透鏡?
磨出來跟毛玻璃似的,看啥都是一團霧。
第一窯,廢。
第二窯,還是廢。
第三窯,閻立德親自守在窯邊盯了一夜,火色看得眼睛生疼。
開窯一看——
料子比前幾窯強點,對著光能透點亮。
可一切片、一打磨,氣泡、紋路全出來了。
別說看五裡外的鳥,五步外的人都看不清。
老匠人們捧著玻璃片,手直發抖。
"大匠,不是咱手藝不行……是這玻璃,咱真燒不出來啊。"
"同樣是石英砂、草木灰、硝石,人家燒出來跟水似的,咱們燒出來跟粥似的。"
閻立德沉著臉,把七窯的廢料一片一片擺在案上。
擺了滿滿一案子。
他幹了二十三年營造,頭一回這麼憋屈。
手藝不如人,他認。
將作監裡高手如雲,銅活、木活、石活,哪一樣拿出去都是天下第一。
可玻璃這東西,它不講道理。
同樣的料,人家的窯燒出來是透的,他們的窯燒出來是悶的。
他的窯是按照陛下給的圖紙造的。
差在哪?
不知道。
這才是最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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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的根,不在將作監。
在延康坊,在魏王府。
全長安,隻有魏王府那座小窯,燒得出這樣的玻璃。
可要登門去要方子——
閻立德心裡直打鼓。
陛下的口諭說的明明白白:"王府工坊自便,無人敢查。"
這是把魏王府護起來了。
他一個將作監大匠,去皇子的工坊問方子,名不正言不順。
說是"查訪",誰敢?抗旨的罪名他擔不起。
說是"索要",他算哪根蔥?皇子的東西,朝廷張嘴就要?
底下的主事小心翼翼地開口。
"大匠,要不……咱們上一道公文,請王府把方子獻給朝廷?就說是為了邊鎮軍務——"
"獻?"
閻立德回頭瞪了他一眼。
"八歲的娃娃親手磨出來的東西,你讓人家獻?"
"陛下要是肯下旨強要,當初圍場上直接要了,還輪得到咱們在這兒燒七窯廢料?"
主事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閻立德在屋裡踱了半個時辰。
一圈,又一圈。
最後,他站住腳,長長出了口氣。
罷了。
麵子值幾個錢?
邊鎮的斥候等著用,陛下的密旨壓著,他這張老臉,不要也罷。
"備車。"
"大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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