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秋收“此事草民應下！今日回去，即刻清點商行庫存，調集鐵犁百副、鐮刀百把，連同各類秋收雜具，三日內盡數運送至清平縣衙，無償先供百姓秋收使用！錢款無需急結，待秋收之後，府庫寬裕再結即可。”
蘇念聞言心中一鬆，眉宇間染上一抹真切暖意，起身拱手回禮：“多謝張掌櫃深明大義，此番幫扶，解了清平數萬百姓的秋收危局，本官與清平百姓，皆記貴行厚德。”
一旁侍立的李以行靜靜看著全程，心中再度感慨萬千。
他熟讀經書、深諳官場規則，向來隻知為官靠俸祿、靠稅賦、靠朝廷調撥，從未見過有人不靠朝廷撥款、不加征百姓賦稅，僅憑眼界、格局與信譽，便能借商之力、為民謀利、盤活一縣民生。
時序匆匆，轉瞬便踏入了九月。
孟秋落幕，歷經一春一夏的耕耘養護，先前荒蕪貧瘠的田地，此刻早已鋪滿飽滿莊稼。歷經戰亂荒年的清平，終於迎來了戰後第一個完整的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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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此前籌備的諸事，皆已盡數落地，有條不紊穩步推進。
六支生產大隊統計完畢全縣六歲以上適齡孩童，無一遺漏，盡數錄入學堂名冊。鄉間木匠趕工月餘，打造出數十套粗木桌椅，高矮規整，適配孩童就學；城外河灘運來的細膩河沙，盡數平鋪在一方方木盤沙盤之中，成為寒門學子最質樸的練字教具。
學堂無束脩、無學費，無需百姓耗費分毫錢糧筆墨，隻憑官府恩典便可入學啟蒙。這般天大好事，早已傳遍清平每一個角落，深入家家戶戶。
每日卯時剛過，天色微亮，各村孩童便結伴而行，奔赴縣衙西側的學堂。大大小小的稚童身著粗布整潔衣衫，背著簡易布包，一路嬉笑打鬧，卻又恪守規矩，入堂之後即刻收心靜坐。
學堂課業簡單務實，不似大本堂那般專攻經義、空談天理，隻從最基礎的千字識字、日常禮數、簡易算術教起。那三個先生謹遵蘇念吩咐，不求孩童一朝成才、金榜題名，隻求讓清平稚童脫除文盲、辨得字句、明曉事理、知禮守規。
除卻適齡孩童，不少農閑的青壯百姓也時常趁著日間空餘時段，自發前往學堂旁聽。他們半生目不識丁，吃盡了文盲被欺、看不懂賬冊、辨不明文書的苦頭，如今有免費識字的機會，人人倍加珍惜。不求博覽群書，隻求能認得糧賬、辨得文書、識得律法，往後不再受人矇騙、任人拿捏。
而隨著九月秋深，清平全年最核心、最盛大的要事，也如期而至——秋收，正式啟幕。
張氏商行承諾的秋收農具，已然全數運抵清平縣城。鐵犁、鐮刀、各式簸箕、鋤頭、籮筐等雜具整齊堆放在縣衙庫房，鐵器嶄新鋒利、堅固耐用，盡數無償分發至各生產大隊，按需分配到戶，剩餘的農具全都放在縣衙的庫房中妥善存放。
這些剩餘的農具，等秋收完成以後，招募一些流民，在酌情發放給他們。
蘇念早早傳令各隊隊長，秋收期間，暫時放緩工坊勞作、暫緩水渠修繕、停辦各類雜役，全民重心盡數歸於秋收。除學堂學童、孤寡老弱、傷病殘者之外，全縣百姓盡數下地，搶收成熟莊稼。
秋日晝短，天光珍貴。每日寅時末，天色未明，鄉間村落便已響起雞鳴犬吠，家家戶戶燈火次第亮起。
青壯男子扛著鐮刀、背著籮筐，踏著晨露奔赴田間；婦人緊隨其後，負責撿拾落穗、分類歸整、晾曬打理；就連半大的孩童，白日學堂課業結束後，也會匆匆奔赴田地，幫著家中撿拾散落穀穗、看管晾曬的糧食，無人閑散偷懶。
經歷過餓殍遍地、顆粒無收的絕境，清平百姓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季秋收，是他們熬過寒冬、安穩度日的唯一依仗，是來年春耕存續的根本根基，容不得半分懈怠、半分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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