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上來“你說什麼？你要把井底的那個人弄出來？”
瑪爾達一屁股坐在案闆上，手裡捏著那把木勺。
“……對。”林霧有些底氣不足。
“他一出來就得死！”瑪爾達表情嚴肅，“王後想要他的命半年了。那人現在還能在井底下活著，是因為王不準別人動手。
“林霧，你信不信，他一上來，明天早上就會成為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可他今晚就得上來！”林霧堅持自己的想法。
瑪爾達盯著她。
“今晚？”
“……瑪爾達，你信我！錯過今晚，就真的來不及了。”林霧無奈地說。
瑪爾達複雜地盯著林霧：“林霧，你知不知道今晚宮裡有宴會？全城的貴人都會出席，羅馬人也在，幾百個僕役隨時待命跑上跑下。
“現在，你跟我說——你要從一口關著罪犯的井裡，把他撈出來？”
林霧有點不好意思：“對呀。”
瑪爾達把木勺往案闆上用力一敲。
“你瘋了！？”
“就算我瘋了吧。”林霧撓了一下頭，“哦對了，您要不要來一份卷餅？”
瑪爾達瞪著她，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七個錢，拍在案闆上。
【叮——】
【交易達成】
“我在這一層三十多年了，”她一邊嚼一邊感慨，“這口井底下前後換過四個人。頭一個來的時候我十九歲,他在下麵喊了兩個月；第二個是個女的，喊了半個月；第三個沒怎麼喊過，扔下去第五天就沒動靜了。”
“那……現在這個，第四個？”
“對啊，四號犯人。”瑪爾達嫌棄地說，“他又罵又嚎,我一天得聽八回！半年了，老娘煩他煩得要死。”
她把最後一口咽下去以後站起來，把木勺插進了自己的腰兜裡。
“繩子在庫房西頭，”瑪爾達翻了個白眼，“我給你兩個人。”
他們是在酉時把人拉上來的。
上麵的宴會剛好開場，鼓聲從樓上一陣一陣地傳下來。
林霧和兩個僕役拽著繩子，準備就緒。
“林霧，我抓不住！”下麵傳來聲音，“我的手——”
“你把繩子繞在腰上！”林霧沖著井裡大喊。
“……我看不見啊。”
“別廢話了，你摸到繩子沒？摸到了就把繩子在自己身上繞兩圈,打個死結。”
底下窸窸窣窣了很久。
“好了。”
井口的三個人一起使出力氣。
他很輕，輕得林霧心裡唏噓不已。
一個成年男性至少應該有一百二三十斤，他撐死九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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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拽的時候都感覺，那個重量就像一捆濕柴在繩子那頭晃。
約翰南上來的時候，先出來的是手。
那雙指節腫得都變了形的手四處摸索，終於抓到了井沿。
其次是那一頭灰白的、糾結成綹的頭髮。
三個人把他拖到地上。
約翰南趴在滲水的地磚上，喘著氣。
那件袍子已經爛了，露出來的背上是一塊一塊的瘡。
他的腳踝上有鐵的痕跡，早就沒有鐐銬了，但印子已經長進了肉裡。
整個人虛弱且無力。
“兩位大哥，幫我扶他一把。”
兩個僕役把他架起來。
他的腿實在撐不住，膝蓋直往下彎，架了三次才站住。
約翰南垂著頭哆哆嗦嗦地站在走廊裡，胸口一起一伏。
他慢慢把頭擡起來了。
林霧這才看清他的眼睛——兩隻眼睛都是睜著的，但眼白髮黃，瞳孔是灰的。
他什麼都看不見，可他擡起頭的樣子像是在看這條走廊。
“上麵——”他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是人聲。
“上麵有個洞。”
林霧擡頭看了一眼——走廊的拱頂上還真有一個巴掌大小的透氣孔，隔著兩層樓通到外麵。
“我在底下聽了半年。”約翰南忍不住感慨道，“每天太陽落下去的時候，那個洞裡會有一點風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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