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叩門，二叩窗，
三叩阿娘的舊衣裳。
莫開門，莫應聲，
應了聲，做新人。”
哼完，他自己打了個哆嗦。
“以前我娘不讓我唱的，說唱了她就來。”
“她是誰？”
“新嫁娘啊。”阿七說得理所當然，“坐紅轎子的那個。”
林霧正要再問，河埠頭那頭忽然亂了。
有人在喊，聲音又尖又抖。
“死人了——茶館裡死人了——”
茶館在主街中段，等林霧擠進去的時候，屋裡已經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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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是茶館的夥計，二十來歲，趴在後堂的地上，兩隻手還僵硬地保持著往前抓的姿勢。
林霧往前站了兩步，視線越過人縫。
她看見的第一樣東西是死者的嘴。
嘴唇裂得像乾旱的田，一道一道翻著白皮，舌頭腫在外頭。
第二樣東西是他的脖子。
脖子上有五道深深的血痕，不是別人掐的——是他自己使勁摳的。指甲把喉嚨上的皮摳破了，血肉模糊，一直撓到鎖骨。
第三樣東西是牆角的水缸。
缸是空的。缸底朝上倒扣著，旁邊還有兩隻瓢，一隻木碗，全都乾乾淨淨的。
“難不成是渴死的？”人群裡有人嘀咕道。
“渴死的能是這個臉色？”趕來的仵作蹲在那兒，掰開死者的眼皮看了看，聲音發悶，“你看他這嘴唇、指甲，都是青的。這是憋死的。”
“什麼憋死的，屋裡門窗都開著！”
“我說不清。”仵作站起來，搖頭，“肺裡有水。”
人群一下子靜了。
大旱三個月，一個渴到摳破自己喉嚨的人，肺裡有水。
林霧沒有跟著議論。她悄悄往前挪了半步，蹲了下來。
她看的不是臉，不是脖子，是死者的手。
那隻手指甲縫裡，塞著一點東西。
暗紅色的，很薄，像一小片碎屑。
她認得那個顏色——昨天夜裡，四盞燈籠照過的那頂轎子的轎帷，就是那個紅。發暗、發烏、像浸過很多年的血。
不是布屑，是漆。
“你在看什麼？”
一個聲音從她頭頂上落下來。
林霧聞言擡頭一看。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她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蹲下的。他二十七八歲，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長衫，鼻樑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袖口捲起來，手裡居然還捏著一支自來水筆。
不像本地人，更不像種地的。
而全屋子的人裡，隻有他和她，在看死人的手。
“我在看他指甲裡的東西。”林霧自然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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