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烏涇鎮的死人天亮得很慢，慢到讓人覺得這一生也不過如此。
林霧守著推車，在巷口熬到了雞叫。
天色轉灰的那一刻，家家戶戶的門幾乎是同時打開的——那種整齊，像是所有人都在門後站了一夜，就等這個時辰。
她推著車往街上走，一邊走一邊看。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兩條橫巷，盡頭是河埠頭。河很寬，可水位低得嚇人，石階一級一級露在外麵，最下麵那幾級結著一層乾裂的黑泥，泥裡插著幾根朽掉的木樁。
岸邊的烏篷船東倒西歪地擱淺著，船底全是乾的。
——大旱。
她把觀察到的這一條信息記在心裡。
鎮口的牆上貼著告示，字跡被雨水泡花了，落款是“烏涇鎮公所”，日期是民國二十三年五月。
告示的內容是：鎮西各井已枯，飲水統一至東頭老井取用，每戶每日限兩擔。
林霧站在告示前思考著。
東頭老井，這一看就是個重要地點。
她轉身走了，目前第一件事是找一個住處。
係統給的“身份掩護”她試過了：路過的人看見她推著車，眼神會自動滑過去，最多問一句“外鄉來的？”，然後就不再追究她從哪來、姓什麼、有沒有路引。
【說明：攤販身份認知（低強度）。僅對普通劇情角色生效，對異常存在、對高感知劇情角色無效。】
“高感知劇情角色是什麼意思？”
【指本副本的主要劇情推動者，他們會懷疑你。】
“多謝提醒。”
她在鎮西頭租下一間柴房。房東是個姓王的寡婦，五十來歲，臉上有一塊燙傷的疤，說話語速很快。
“兩個銅闆一天，草鋪自己打，水自己挑。”王嬸把鑰匙拍在她手裡，眼睛在她的推車上轉了一圈，“姑娘，你一個人啊？家裡人呢？”
“沒了。”林霧麵上露出一抹悲痛之色，她暗中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眶泛紅。
這兩個字她說得太順了，王嬸反倒不好再問，隻嘆了口氣：“這年頭啊！”
“嬸子，”林霧把柴房門推開，一邊收拾一邊隨口問道，“我昨兒夜裡在街上，看見一頂紅轎子。”
聽聞此言，王嬸手上的抹布一下子掉了。
她彎腰去撿，撿了兩次才撿起來，擡起頭的時候臉色已經變了，她不知道自己笑得很難看。
“看錯了吧。這大旱天的，誰家辦喜事。”
“就是四盞紅燈籠，還有嗩吶——”
“沒有嗩吶。”王嬸打斷她，聲音突然變得很生硬，“姑娘，你新來的，我教你一句：夜裡聽見什麼，都當沒聽見。聽見了別接話，別開門，別應聲。”
她說完就走了，走得很急，腳步聲在院子裡踢踢踏踏，像是身後有人追。
林霧站在柴房裡，慢慢地把這句話和昨夜挑水老漢的那句，聯繫在了一起。
別開門，別應聲。
兩個人，一樣的話。
這不像忌諱，倒像是他們的規矩。
而規矩，是拿來給人活命用的。
上午,她在河埠頭把攤子支了起來。
選這個位置是算過的：河埠頭是全鎮人流最密的地方，洗衣的、挑水的、卸貨的、等船的……一天到晚不斷人。
人多話也多，話多了就有信息。
她在木牌上用炭寫了兩個字：卷餅。
底下一行小字：七個銅闆一份。
價錢是她一早蹲在包子鋪門口聽出來的——一個白麵饅頭兩個銅闆，一碗陽春麵五個，一斤豬肉八十。她的卷餅有蛋有菜有醬，賣七個不算黑心，也絕不便宜。
果然，第一個上來問價的老婆婆一聽七個，轉身就走了。
第二個是個挑夫，蹲下來看了半天，問：“七個銅闆，能頂飽不？”
“頂兩頓。”林霧笑嗬嗬，“有蛋，有肉醬，還熱乎乎的。您要是嫌貴，我給您卷厚點。”
挑夫也笑了，利落地掏錢。
【今日指標進度：1 / 10】
餅在煎闆上滋滋作響的時候，圍過來的人就多了。熱油和麵香在這種缺水缺糧的年月裡，是最不講道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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