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闆，卷餅怎麼賣林霧在草鋪上坐了整整一夜，沒有睡。
她在寫東西。
用炭條，寫在柴房的牆上——紙太貴，而且她需要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能看見。
第一條：不喝任何一口副本裡的水。 凈水必須留夠兩日的量。
第二條：日落前收攤。 天黑以後不出門，不開門，不應聲。
第三條：不救人。除非我確定我能活著。
寫到第三條的時候，她的手停了很久。
炭條在牆上頓出一個黑點，慢慢暈開。
她想起了老李講他媳婦的樣子，想起了阿七蹲在攤子前那一個鐘頭，想起陳老三挑著擔子走進霧裡之前，回頭告訴她“別在外頭待到子時”。
那是一個跟她非親非故的人，在自己快死的時候，提醒了一個外鄉的陌生姑娘。
林霧把這一條寫完了。
然後她在下麵加了一行小字。
——但我會記賬。
白天她照常出攤。
她賣得比前兩天更狠：二十七份。銅闆在鐵盒裡堆得沉甸甸，夠她買六天的凈水。
她還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用一份卷餅從老李那兒換來了一句話：鎮上從前有個道士，姓陸，就住在城隍廟後頭，前年瘋了，現在還在。
第二件，她從阿七嘴裡問出：周家老兩口，在閨女被搶走以後的第二年，就沒了。
“沒了是怎麼沒的？”
“我娘說，跳河了。"阿七用腳尖蹭著地，"兩個一塊兒跳的。”
“埋在哪兒了？”
阿七愣住了。
他想了半天，搖頭。
“不知道。跳河的人……撈不著，就沒墳。”
林霧把這一條記在了心裡最靠前的位置。
撈不著，就沒墳。
心裡隱隱猜測著——那她要把新嫁娘葬到哪兒去？
第三件事，是在日頭偏西的時候。
她收攤，推車回柴房，插上門閂，在門檻內側撒了一條炭灰線（王嬸教的，說是老輩子的規矩，鬼不跨黑線），把那六枚濕銅闆收進一隻空罐子，罐口用油紙封死。
然後她坐在草鋪上，吃掉了今天的凝神卷餅。
【精神幹擾值 -15】
喉嚨裡那個洞，被暫時按住了一半。
她抱著膝蓋，看著窗戶紙上最後一點天光一寸一寸地退下去。
天黑了。
子時。
林霧醒著。
她先發現的是聲音消失了。
鎮上一直有狗。這三天她夜裡都能聽見零零落落的狗叫，東一聲西一聲。
這一刻，全沒了。
不是狗睡了。是狗不敢叫了。
然後，嗩吶響了。
很遠，很悶，像隔著一層水。調子拖得極長，一聲接一聲，慢慢地往這條街上挪。
林霧蹲下身把眼睛貼在門縫上。
紅燈籠。四盞。
轎子從街那頭拐過來，轎帷是那種發暗的紅，金線在燈籠光裡一閃一閃。四個轎夫穿一樣的衣裳，走得極穩。
踮腳不出聲。
轎子經過一戶人家，沒停。
經過第二戶，沒停。
到了對門趙家門口，停了。
燈籠的光把那兩扇木門照得通紅。
前麵的轎夫擡起手，敲門。
咚。
咚。
咚。
三下。
林霧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屋裡靜了幾秒鐘，然後傳出一個女人昏沉的聲音，似是神誌不清，隔著門闆。
“哪個啊？大半夜的——”
她應了聲。
林霧閉上了眼睛。
外麵很安靜。沒有慘叫，沒有打鬥，沒有任何聲音。
隻有那扇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再"吱呀"一聲，自己合上。
在那扇門開之前，林霧其實有過一瞬間的猶豫。
隻有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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