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前，一頂轎子從蘆灘出發，擡著一個被打斷了手腳、裝在麻袋裡套著婚服的十五歲姑娘，走的就是這條路。
走啊走，走啊走，就這麼從阿爹阿娘懷裡走到了東頭張家的高門大宅。
而現在，這頂轎子，正在原路——往回走。
她想回家。她要回家。
她一站一站地走，走到哪兒，哪兒死人。
因為路上遇見的每一個應了聲的人，都被當成了送親的客，跟著上路了。
林霧背靠著牆，緩緩地坐到了地上。
她在心裡把這一整套東西合上，嚴絲合縫，一個扣一個：
喝了那口井的水，收到請柬——成為客。
夜裡應了聲，提前上路——先行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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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中元，轎子走完全程，回到蘆灘。
到那時候，所有收了請柬的客，一起入席。
十九個。
其中一個還有她。
她在牆上又標了一個點。
線的下一站，從趙家往西，隔著兩條巷，是……
林霧的呼吸停住了。
她把炭條捏碎了。
那個位置，是賣餛飩的老李家。
她衝到河埠頭的時候，日頭已經偏了。
老李的餛飩擔子支在原地，可攤子上沒人。
他的碗一隻一隻倒扣著，湯鍋底下的火早就滅了，鍋裡的湯凝結出了一層白油。
“李叔？”
沒人應。
她繞到擔子後麵，看見老李坐在石階上，背對著河。
他手裡捧著一隻粗瓷碗，正在喝水，一口又一口地往下咽。
咕咚。
咕咚。
一整碗下去，他把碗往河裡一舀，又是滿滿一碗。
“李叔。”
老李回過頭。
他的眼睛紅得嚇人，眼白上一根一根全是血絲，嘴唇裂開了三四道口子，往外滲著血珠。
他看見林霧，咧嘴笑了一下。
“小林來了啊。”
“你喝的是河水。”林霧的聲音很鎮定，鎮定得她自己都吃驚，“那水不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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