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的沈硯秋，從牆根走了出去。
一步。兩步。三步。
她走到自己一直推著的那輛鐵皮車前——那輛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推進了院子，好端端地停在天井正中，離轎子五步遠。
炭爐裡的火還是暗紅的。
林霧伸手，掀開了車上的白布。
她的手有點拿不住東西。
但她把麵糰挖出來的時候，手就穩了。
磕蛋。鋪麵。轉手。撒蔥。翻麵。抹醬。
鐵闆的油響了。
熱油和麵香在這個死了十四年的院子裡散開來。
四十秒。
她把餅卷好，用油紙包上，然後開口。
聲音穿過整個天井，清清楚楚。
“七個銅闆一份。”
停頓。
“要辣嗎？”
轎簾“嘩”地一下掀開了。
後來沈硯秋在他的稿子裡寫：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人到了極度恐懼的時候，是不會尖叫的。
轎子裡坐著一個穿嫁衣的姑娘。
很小。比林霧矮半個頭，肩膀窄窄的，是個沒長開的孩子。
她的蓋頭掀在一邊，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很乾凈，圓圓的，是一個十五歲漁家姑娘該有的臉。眉毛很淡，嘴唇沒有血色。頭髮濕漉漉的，纏著水草，一直滴水，把紅嫁衣的前襟洇成深黑。
她的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反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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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從中間折過來，手心朝上，指頭朝著自己的胳膊。
兩條腿也是。膝蓋朝後。
那不是坐著。那是被人擺在那兒的。
她看著林霧，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話了。
“我知道你。”
那聲音在整個院子裡盪開，像敲在水缸上。
"你的餅，很好吃。"
林霧雙手把油紙包捧過去。
“這一份，多加辣。”
新嫁娘低頭看著那份卷餅。
她擡起那隻反過來的手，很費勁地，用兩根指頭夾住了它。
【叮】
【與異常存在完成交易 ×2】
【營業規則保護 生效中】
她把卷餅放在膝蓋上，低頭咬了一口。
嚼得很慢。
嚼著嚼著，那雙眼睛裡，慢慢地滲出水來。
不是眼淚。
是水。清清亮亮的河水，從眼眶裡溢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一直淌到嫁衣上。
“辣。”她說。
“嗯。”林霧輕聲附和。
“我阿娘從前……不許我吃辣。”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炭火劈啪作響。
新嫁娘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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