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秋喘了口氣，“民國十年春天，周家兩口子出的事。”
“跳河。”
“不是。”
沈硯秋擡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老人家說，那兩口子的屍首是從下遊漂上來的。撈上來的時候，兩個人是綁在一起的。”
林霧的心往下一沉。
“綁在一起？”
“手腕對手腕，腳踝對腳踝。”沈硯秋一字一句地說，“用鐵絲。”
院子裡，王嬸手上的衣裳一下沒拿穩落回了水盆。
“跳河的人不會自己把自己綁成那樣。”沈硯秋的聲音有些乾澀，“老人家說，當時人人都看見了，可是沒人敢報官。”
“因為張家在。”
“張家出錢把兩口子收殮了。”沈硯秋說，“辦得很快，第二天就擡走了。鎮上人都說張家仁義。”
林霧抓住了那個詞。
“擡走了。擡去哪兒？”
沈硯秋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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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不知道。他隻記得，那口薄棺是往東擡的。”
——往東。
西門在西，蘆灘在西南。周家的地在西邊。
往東，隻有一個地方。
林霧轉過頭。
王嬸已經站起來了。
她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擦得圍裙那一塊地方都濕透了，然後才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我見過。”
“嬸子你說什麼？”
“我見過那口棺材。”王嬸閉上眼睛，“那年我剛好在張家幫短工，洗衣裳。他們讓我們全都待在前院，不許往後走。”
“可我看見了。四個人擡著一口薄棺，從後門進來，往西北角去了。”
“西北角是什麼？”
“下人住的柴屋。”王嬸睜開眼，“後來那屋子塌了，一直沒修。”
院子裡靜了很久。
沈硯秋扶著牆，慢慢地坐到了石階上，把臉埋進兩隻手裡。
“仁義。”他說，聲音悶在掌心裡，“鎮上人都說張家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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