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鞋。
“小林……我這是……”
一個接一個,十三個人醒了過來。
趙大川撲過去抱住他娘，嗓門嚎得特別大聲。
隻剩下最後一件事。
那頂紅轎子還在。
轎子裡的姑娘看著坑裡那三副屍骨，和那三份還冒著熱氣的卷餅。
她想下來。
她的兩隻反著的手撐在轎沿上，撐了一次，又一次。
撐不動。
“她起不來。”陸九嘴唇微動，聲音薄得像片紙，“轎子……轎子是擡進來的。擡進來的人，得有人應聲送她下去。”
“什麼意思？”
“送親。”陸九艱難開口。
“要有個娘家人，應一聲，把她送到墳前。”
沈硯秋猛地轉頭：“應了聲會怎麼樣？”
陸九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把身上的土拍了拍，把那根七寸銅釘從懷裡摸出來，放在餐車的砧闆上。
“這個給你。”陸九說。
“我師父當年沒敢用的東西，林姑娘，你收著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陸道爺！”林霧撲過去抓他。
抓空了。
那個瘋瘋癲癲了兩年的道士，在這一刻走得又穩又直，像一個剛下山的年輕人。
他走到轎子前麵，撩起破爛的衣擺，跪下去，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頭，大聲地說出了那些在心底藏了很久的話。
“周家姑娘。”
“我師父姓陳，是他釘的你，是他壓的你，是他把你拆成兩半，壓了你十四年。”
“這筆賬，他還不上，我替他還。”
陸九擡起頭，認認真真。
“我應你。”
"周家姑娘——上路吧。"
轎簾落下來了。
四盞紅燈籠亮了起來。
四個不出聲的轎夫，擡起了轎子。
它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坑。
陸九跟在轎子後麵。
他不疾不徐，背挺得筆直。走到一半的時候，他還回過頭來沖林霧笑了一下。
“林姑娘。”
“我在。”
“你那個餅……我一直沒捨得買。”
林霧張了張嘴。
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轎子到了坑邊，停下。
轎簾掀開。
那個穿嫁衣的姑娘，從轎子裡走了下來——她的手是正的，腳是正的，走得又輕又快，像一個跑回家去的十五歲的孩子。
她走到坑邊，蹲下去。
拿起那份多加了辣的卷餅，抱在懷裡。
然後她轉過頭，看了林霧最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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