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東西。
——三個炭盆。十月,二十三度的天,三個炭盆。這東西怕冷。
——滿屋的囤積。這東西存東西。
——夾道牆根那條油亮的溝,二寸寬。這東西不是走過來的,是蹭過來的。
——那隻手,長一寸。
——那股穀倉味。
林霧把餅裝進碟子,端過去,放在羅漢床邊的紫檀小幾上。
“老太太,您的餅。”
她一低頭,看見了小幾的另一邊。
那裡也放著一隻碟子。
粗瓷的,白釉,是她自己院裡的碟子。碟子裡躺著一張卷餅,卷得整整齊齊,一刀切成兩半——是她昨天親手做的那一份,謝雲衣買給黃逸芙的那一份。
餅是涼的,硬了,一口沒動。
林霧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餅上挪到碟子邊緣。
瓷碟的沿上,有一圈牙印。
細密的,一對一對的,深深淺淺咬滿了整整一圈。有幾處咬得太狠,白釉崩了小塊,露出底下粗糙的胎。
啃碟子的東西,沒有碰那張餅。
它吃不了。
【警告:宿主已進入高濃度汙染區域】
【被動汙染·鼠疫:3%】
【提示:汙染值超過30%將出現癥狀。超過60%不可逆。】
林霧直起身。
“老太太,餅給您做好了。奴才告退。”
“急什麼。”老太太說。
她擡起眼睛。
那雙陷在皺紋裡的眼睛,第一次完全睜開了。
眼白是黃的。瞳孔是圓的、黑的、豎著一道極細的裂縫,跟人的眼睛完全不同。它一動不動地盯著林霧,盯了很久。
“姑娘。”老太太說,“你的餅,聞著是熱的。”
“剛出鍋。”
“不。”她搖了搖頭,那顆小小的腦袋在絳紫色的領子上晃了兩下,“這府裡所有的東西,聞著都是涼的。就你的,是熱的。”
她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細白的牙。
牙有點長。
“熱的東西,”老太太意味深長,“最經不起放。”
林霧推著車走出東跨院的時候,太陽已經斜了。
夾道很窄,兩邊的牆很高,光隻能從頭頂漏下來一線。她走到一半,把車停下,靠在牆上,緩了三口氣。
然後她擡起自己的右手看。
手背上有一道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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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細,兩寸長,從虎口斜著劃到腕子。不疼,不出血,隻是一道白線,像被指甲輕輕颳了一下。
她想不起來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被動汙染·鼠疫:3%】
林霧從袖子裡摸出一瓶凈水,倒在手上沖了三遍,用乾淨布擦凈。
那道白線沒有消。
【汙染值不因外部清洗降低。】
她把布收好,重新推起車。
回到西小院天已經擦黑了。她關門,落閂,坐在竈棚的門檻上,一件一件地理。
老祖母。九十二歲。府裡二十三個人,沒有一個提過她。她是第二十四個。
情報紙上寫的是:現存活人,二十三。
那這老太太算什麼?
——反正肯定不算活人。
林霧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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