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汗。
一秒。
兩秒。
“嘔——”
她整個人彎下去，扶著案闆，把那口餅全吐了出來，跟著是黃水，跟著是乾嘔，一下接一下，嘔到最後隻剩空氣。
林霧扶住她，把她按在小椅子上坐下。
“看見什麼了。”
翠翠的整個身體都在抖。她擡起臉，淚流滿麵，眼睛裡全是血絲。
“……我看見我自己了。”
林霧的手停住。
“我看見我躺在一個屋子裡。”翠翠的聲音又輕又快，像怕說慢了就記不住，“很黑，很冷，屋頂塌了一半，我躺在地上，我旁邊躺著好多人，都躺著，一動不動。我的臉——”
她擡手摸自己的臉。
“我的臉是乾的。像紙一樣。”
“林娘子，那是我嗎？”
林霧沒有回答。
她用帕子替翠翠把嘴角的穢物擦乾淨，倒了半盞凈水遞過去。
翠翠捧著水，兩手抖得端不穩。
“我還看見……我還看見一隻很大的老鼠。”她的牙齒在打顫，“它就在那間屋子裡。它有這麼長——”她胡亂比劃了一下，比出一個三尺的長度，“它的肚子是鼓的。它肚皮底下——”
她說不下去了。
“肚皮底下有什麼。”
翠翠擡起眼睛，那雙眼睛裡是林霧從沒在一個十六歲姑娘臉上見過的東西。
“有臉。”
“林娘子，它的肚皮底下貼著好多張臉，一張挨一張，都朝外看著。”
“有一張是小桃。”
竈棚裡安靜得隻剩下火苗的響。
一刻鐘沒有到。
翠翠臉上那層朦朧的東西，隻用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就蓋了回來。她茫然地擡起頭，看看林霧，看看地上的穢物，臉紅了：
“我、我這是怎麼了？我怎麼吐了？林娘子對不住，我這就收拾——”
【劇情角色·翠翠】
【神魂完整度：84%】
【警告：該角色已遭受一次精氣抽取。抽取部位為記憶與感知層。】
【提示：完整度低於80%時，將永久失去與"真實自我"的連接。】
林霧看著她蹲在地上，用抹布一遍一遍地擦地。
八十四。
再被吸一次，就到底了。
“翠翠。”
“哎。”
“往後我說的話，你還照做嗎？”
“照做。”翠翠頭也不擡，擦得很用力，“林娘子，我攢的錢還有好多呢。夠買的。”
林霧閉了一下眼睛。
“嗯，那就好。”
翠翠走後，天已經全黑了。
林霧把兩半碟子拾起來扔進灰堆，把地掃乾淨，把鏊子颳了，把明天的麵醒上。做完這一切，她洗了手，在門檻上坐下。
二十五顆老菱。
四十八個字——她在心裡把翠翠說的每一句都過了一遍：塌了一半的屋頂，躺著的人，幹得像紙的臉，三尺長的老鼠，肚皮底下貼著的臉。
那才是外麵。
那才是這府裡二十三個人真正躺著的地方。
林霧把這些一條一條記進人頭賬的背麵。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擡起頭。
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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