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重新出場的老菱林霧把那隻布袋從儲物格最深處取出來的時候，動作停了一會兒。
袋子是粗麻的，紮著一根藍布條——是阿七給她的時候紮的，那孩子手笨，扣打得像個疙瘩。
林霧解了三下才解開。
袋子裡是二十七顆菱角。
老菱。黑褐色，兩隻角翹著，殼硬得像鐵。蘆灘上的水養出來的東西，曬過一個秋天，捏在手裡沉甸甸的。
二十七顆。
這是她這條命上最硬的一道天花闆。清醒卷餅隻有這一種破妄材料，用一顆少一顆，用完了，天底下再沒有第二個蘆灘，也再沒有第二個阿七。
她挑了一顆，剝殼，取仁，碾碎。
【清醒卷餅·製作中】
【材料鑒定：基礎麵料 凈水 破妄材料·蘆灘老菱 ×1 】
【剩餘：26】
麵下鏊子。
嗤——還是那聲薄薄的響。
【警告：本副本環境與“清醒卷餅”效果適配度檢定異常】
林霧的手停了一下。
【檢定結果：本副本主體環境非“幻覺”。】
【說明：幻覺係感知層麵之扭曲，可破。本環境為完整獨立之意識造物，具備自洽規則、連續時間與實體反饋，判定為“另一層真實”。】
【結論：清醒卷餅無法破除本環境。】
【修正效果：使用者可在短時間內同時接入“兩層真實”，自行辨認其一為虛。持續時間受使用者執念強度影響，上限一刻鐘。】
【追加提示：執念越深，效果越差。】
林霧把餅翻了個麵。
她盯著那行字。
不能破除。隻能讓人同時看見兩邊，然後自己選。
這不是解藥。
這是一麵鏡子。
林霧把餅捲起來，一刀兩斷，裝進碟子裡。
石頭是在後晌來的。
他抱著一捆柴，臉上還掛著這兩天沒消下去的青黑，看見碟子裡的餅，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林娘子，我今兒沒帶錢。”
“今天不賣。”林霧把碟子推過去，“這個我請你。”
石頭愣住了。
“您不是說……”
“這個不是買賣。”林霧說，“這個是讓你試試。”
“試什麼？”
“試你還剩多少。”
石頭似懂非懂，但他相信林娘子是不會害自己的。他把柴放下，在門檻上坐下，捧起碟子，很珍惜地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
然後他不動了。
碟子從他手裡滑下去，掉在地上，磕成兩半。餅滾到腳邊，他也沒有撿。
石頭獃獃地坐在門檻上，兩隻眼睛直直地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看了大概五秒鐘。
然後眼淚就下來了。
不是抽噎，不是哭腔，是眼淚自己往下淌，一顆接一顆，砸在膝蓋上。他的嘴唇在抖，抖了半天，才擠出三個字：
“王秀。”
林霧在他旁邊蹲下。
“我娘叫王秀。”石頭說，聲音很輕，很輕，“秀麗的秀。她是三年前進的府，跟我一塊兒，因為我爹沒了，我們娘倆沒地方去。她在漿洗上做活，一雙手到冬天全是口子。”
“她給我做過一雙青布鞋。納了十四層底。她說‘腳長得快，做大兩指，能穿兩年’。”
“她去年冬天咳得厲害，管家給了她半吊錢去看大夫，她把錢收起來了，說等開春再看。”
“她今年三月……”
石頭停住了。
那雙眼睛忽然睜大，瞳孔縮了一下，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看見了別的什麼。
他擡起頭，看著林霧，一臉的茫然和驚恐：
“林娘子——我娘今年三月就沒了。”
“她三月就沒了。可我記得上個月她還給我做鞋。可我明明記得她死了。可她怎麼又活了。然後她怎麼又沒了——”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臉漲得通紅。
林霧伸手按住他的後頸，穩穩地按著。
“石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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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三月沒的。這是真的。”
“那上個月的鞋呢？”
“是假的。”林霧說，“那是別人替你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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