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
他是真的付不出,可他也是真的慶幸。
謝雲衣繞過了那扇門,繞得心安理得,繞得連自己都挑不出錯來:不是我不肯,是我不知道。
林霧把那張空白的請帖收回袖子。
然後她說:
“那句話,我還是給您。”
謝雲衣猛地看向她。
“你說什麼?!”
“這話不是賣給您的。”林霧說,“是黃小姐買的。她付的錢,買的是讓您聽見。她的錢我收了,我得交貨。”
“規矩就是規矩。”
她站直了身子。
書房裡那盞燈,火苗直直地立著。
“逸芙姑娘讓我告訴您——”
謝雲衣的整個身子繃緊了。
“那三天裡,其實不疼。”
“她讓您別惦記那三天了。”
燈芯又爆了一下。
謝雲衣坐在書案後麵,半晌沒動,彷彿沒有聽見這句話。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睛隻是睜著,出神地看著案上的某一點,一眨也不眨。過了一會兒,一滴水落在書案上,砸出一個小小的深色的點。
又一滴。
苦苦的眼淚一滴一滴聚成了這世界上最小的海洋,愛意翻湧。
他沒有伸手去擦,甚至沒有低頭。就那麼坐著,讓眼淚一滴一滴掉在自己麵前的書案上,像不知道那是自己的。
林霧站在原地,等著。
她在等第三次。
第一次是清醒卷餅,他自己走回來了。第二次是剛才,他靈活地繞過去了。
這是第三次。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很久。
然後謝雲衣擡起手,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
他開口了。聲音是啞的,可是那語氣——
那語氣又變回來了。溫和的、有禮的、無懈可擊的謝府公子。
“林娘子。”
林霧暗自在心裡搖頭,沒救了。
“……在。”
“你替我謝謝她。”
“您自己謝。”她說話毫不客氣,“後花園就在那邊,走過去半盞茶。”
謝雲衣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輕,很淡,甚至有點怯意。
“我不敢。”他承認了。
林霧站在那兒,直直地看著謝雲衣。
她終於明白他為什麼三年來天天去後花園,說了那麼多話,卻從來沒有問過黃逸芙一句“你知不知道你是假的”。
因為一旦她知道——那這三年他講的那些話、看的那些笑、守的那一園子花,就全都是他一個人演給一個知情人看的。
他不怕她是假的。
但怕她是真的。
謝雲衣站起身,把書案上那本沒看的書合上,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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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晚了,”他說,“你早些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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