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名號從黃逸芙那裡回來以後，林霧在竈棚裡一直坐到晚上掌燈。
案闆上攤著三樣東西：那張空白的請帖，那朵從扇麵上脫下來的並蒂蓮，還有她那兩本賬。
請帖還是空的。
【生效條件一：帖上須書被邀請者名號。】
林霧看著那行字思索著。
府裡沒有一個人見過那位道人。
除了一個。
林霧把請帖折好，收進袖子，站了起來。
謝雲衣在書房。
窗紙上映著燈，人影端端正正地坐著，像在看書。林霧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擡手叩了三下。
“進。”
她推門進去。
書房裡很整齊。書是新的，筆是新的，硯台裡的墨是新研的——這三樣都是涼的，她一進門就知道。
謝雲衣擡起頭。
他臉上仍舊無懈可擊地掛著那個溫和的笑。
“是林娘子啊，這麼晚了有什麼事麼？”
“謝少爺。”林霧說，“我是來做一筆買賣的。”
謝雲衣把手裡的書放下：“說吧，什麼買賣。三文？五文？”
“這一筆有點貴。”
“哦？”
林霧站在書案前，看著他的眼睛。
“我這兒有一樣東西要賣。”她說，“逸芙姑娘托我給你帶一句話。”
燈芯“啪”地爆了一下。
謝雲衣臉上的笑，一寸一寸地凝住了。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
他坐在那兒一動不動，靜默著。
林霧也不催他。
窗外有夜風吹過廊下的燈籠，紅紗輕輕晃動，把謝雲衣的影子在牆上拉長又縮短。
“……她托你帶的？”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跟你說話了。”
“都說了好幾回。”
謝雲衣的手在書案上握緊了。
林霧很清楚這一刀砍在哪兒。
一個被畫出來的人是不會“托話”的。
按理來說，畫上的人不知道自己是畫的，不知道自己會消失，更不會繞過畫她的人，托一個外人帶話。
托話的意思隻有一個：
黃逸芙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謝雲衣天天去後花園，跟她說話，看她笑，跟她講今天吃了什麼、看了什麼書、府裡出了什麼事——他講了三年。
而她坐在那兒，笑著聽，全都知道。
謝雲衣的喉嚨動了一下。
“……多少錢。”他說。
“不要錢。”
“那你要什麼？”
“一個名字。”
林霧把那張空白的請帖從袖子裡取出來，放在書案上。
大紅灑金，一個字都沒有。
“那位道長叫什麼名字。”
謝雲衣的目光落在那張帖子上。
三秒鐘。
然後他笑了。
那是這些天來他臉上最難看的一個笑——不是崩潰的難看，是明白人被戳穿之後，還硬要撐著體麵的那種難看。
“林娘子。”他說，“你想請他進來。”
“是。”
“你知道他進來會怎麼樣嗎？”
“我知道。”
“這府裡二十幾口人，都會沒。”謝雲衣的聲音很平靜，風雨欲來前的平靜，“這園子會消失，這些花會消失，我娘的屋子會消失。”
“逸芙，也會消失。”
“是。”
“那你還請他？！”
林霧站在那兒，沒有退讓。
“少爺，”她嘆了一聲，“這府裡現在還剩幾個活人，您知道嗎？”
謝雲衣沒有答。
他不想回答，也拒絕回答。
“十一個。”林霧沒管他，自顧自地說著，“二十三個人，十二個已經是空殼了。張伯、孫師傅、小桃、春杏……昨兒又添了一個，是廊下那個綉帕子的丫頭，她綉了六天，帕子上還是那兩片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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