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有字的銅錢夢碎的最後一刻，林霧趕緊去抱自己的車。
她跑回西小院，掀開車擋闆，一把把兩個孩子按在車輪邊上——石頭在左，翠翠在右，三個人擠在那三步之內的地方。天塌下來的時候沒有聲音，隻有光，白得讓人睜不開眼。
【本副本環境·完全崩解】
【宿主定位中……】
她是在土裡醒的。
不是床，不是席子，是土——乾的、混著碎磚和草根的土，硌得後背生疼。
林霧睜開眼睛。
頭頂上是天。
有正常流動的雲。
一大片一大片的雲，灰白色的，壓得很低，邊緣被風扯得毛毛糙糙。有一隻鳥從雲底下飛過去，叫了一聲。
她躺在那兒，看著這片雲。
然後慢慢地坐了起來。
謝府早就塌了半邊，不見昔日的亭台樓閣，朱門早已褪色，過去的小橋流水而今卻是枯藤昏鴉。放眼望去，儘是一派殘敗荒涼的景象。
那兩排新燈籠不見了。
磚縫裡那一圈被雨水衝下來的紅漬還在。
——原來那是真的。
新燈籠是畫的，磚上的舊漬是真的。這九天裡她看見的每一樣“不對”，都是這座真宅子從底下透上來的。
林霧扶著車站起來。
車在。暗紅漆的獨輪食攤車，穩穩噹噹地立在荒草裡，一點沒歪。風爐裡的暗火還亮著。
石頭躺在車輪邊上，翠翠躺在另一邊。
兩個人都在喘氣。
她蹲下去，先探了石頭的鼻息，又探翠翠的。
都是熱的。
【位麵任務·結算中】
【劇情角色·石頭：神魂完整度 94% 】
【劇情角色·翠翠：神魂完整度 86% 】
【任務達成。】
林霧在荒草裡蹲了一會兒，才站起來。
她轉過身，看向正堂。
正堂的地上躺著人。
一個挨一個，橫七豎八，鋪滿了整間屋子，一直鋪到廊下。他們身上蓋著灰，臉是乾的，像紙一樣，顴骨支出來，眼窩深深地陷進去。
大部分不會再醒了。
十四個。
她數得很清楚，因為她記了九天的賬。
活著的九個陸陸續續在動。有人翻身，有人咳嗽，有人發出一聲很長的、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抽氣聲。
一個老婆子最先坐起來。
她坐在滿地的灰裡，兩隻手在地上亂摸，摸到旁邊一個人的手，抓住了，搖了搖。
那隻手是涼的。
老婆子愣了很久。
最後張開嘴，發出一聲很乾、很啞的哭。
林霧把車推了過去。
天大地大生意最大，不管怎樣，卷餅還是要賣的。
她推到廊下，停穩，卸下前擋闆，點火。
從儲物格裡取出麵盆，取出凈水，取出那隻粗麻布袋。
她解開藍布條，倒出九顆老菱。
一顆，兩顆，三顆……
【清醒卷餅·製作】
【剩餘：15】
麵下鏊子。
嗤——
這一次，那聲音是炸開的。
密密麻麻的一片爆響，油和水在鐵上打架，響得蓋過了廊下的哭聲。
林霧的手停了半拍。
她低頭看著鏊子上那張餅，看了兩秒鐘，然後翻麵，撒蔥，抹醬，捲起，一刀兩斷。
香氣從鍋裡湧出來。
廊下那些坐在灰裡的人，一個一個擡起頭。
“三文一份。”林霧說。
沒有人動。
九個人坐在滿地的灰和屍首中間，臉上全是灰，頭髮上全是灰，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正在煎餅的女人。
有人開口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們在哪兒？”
“謝府。”
“今、今兒是什麼日子？”
“不知道。”林霧說，“不過我猜比你們記憶中的那一天，晚了不少。”
那個最先醒的老婆子，扶著廊柱站起來。
她一步一步挪過來，走到車前，擡起頭看那張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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