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住幾零幾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樓道裡出事了。
先是“砰”的一聲，隨後就是小孩的哭聲響了起來。
林霧開門的時候，看見三樓那個小女孩坐在四樓半的轉角上，兩隻手撐在台階上，膝蓋磕破了，血順著小腿往下淌。她的書包滾到了樓梯底下，鉛筆盒摔開了，鉛筆撒了一地。
秦小明站在上麵。
九歲，胖乎乎的，穿著校服，白襪子提到小腿肚。他手裡還捏著半塊麵包，正在笑。
不是那種壞笑。是那種很純粹的、覺得好玩的笑。
“活該！誰叫你踩我腳。”他笑嘻嘻地拍手。
小女孩哭得說不出話。
501的門開了。
張梅衝出來，一眼看見樓梯上的小女孩，立刻扯開嗓子：
“哭什麼哭！自己不長眼睛怪誰！走路不看路，摔了活該！”
三樓的門也開了。小女孩的媽媽衝上來，一把抱住孩子，看見那條腿上的血，臉都白了。
“囡囡，誰推的？”
“媽媽他推我！”小女孩哭著指向秦小明。
“你放屁！”張梅一步擋在孫子前麵，“我們家小明碰都沒碰她！自己站不穩賴別人，你們家孩子這德行是跟誰學的？”
果不其然，雙方家長一觸即發，大吵起來。
樓道裡一層一層地開門，都在自己家門口看著熱鬧。
這時，李娟出來了。
她手裡還拿著鍋鏟，圍裙上沾著水，頭髮亂著。她看了一眼樓梯上的孩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然後走過去。
她誠惶誠恐地彎下腰。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啊。”李娟的態度很卑微。
小女孩的媽媽有些愣住了。
“真的對不住，”李娟又說了一遍，麵上忐忑不安，“都是我沒管好孩子。”
她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疊錢，都是零的，五塊十塊，捏得皺皺巴巴。她一股腦把錢塞過去。
“囡囡媽你趕緊帶她去醫院看看吧，別落疤了。孩子腿上落疤不好看。”
“李娟你幹什麼！”張梅氣炸了，她怒吼著，“你道什麼歉！你憑什麼給她錢！我們家小明又沒錯——”
“媽。”李娟回頭，聲音很輕，“孩子是我們家的，我該道歉。”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不卑不亢，甚至有一點點溫柔。
小女孩的媽媽接了錢，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抱著孩子走了，一邊走一邊回頭看李娟。
樓道裡安靜下來。
李娟轉過身，上了三級台階，走到一臉無所謂的秦小明麵前。
她伸手，很自然地摸了摸他的頭。
“下次別在樓梯上跑。”她語氣溫和，“摔著你自己怎麼辦。”
秦小明“嗯”了一聲，把最後半塊麵包塞進嘴裡，蹦蹦跳跳地下樓上學去了。
“我說大姐啊。”
周越站在四樓半的樓梯上。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的，熒光綠的馬甲拎在手裡，臉憋得通紅。
林霧在五樓的樓梯口，隔著一層，看著他。
她知道這大傻春要說什麼。
她也不是沒想法，但不能開口。
她一開口就是第二個他。
“大姐，”周越往上走了兩級，“你別老是道歉啊。”
李娟回過頭。
“啊？”
“我說，你別老替孩子道歉。”周越的聲音大起來，“剛才那事明明就是你兒子推的人。我看得清清楚楚。你都不問他一句，你直接就掏錢？”
“哎，小孩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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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怎麼了？”周越急了，“九歲不小了！他今天推同學，明天就敢幹別的！您是他媽啊，您管他一下能怎麼樣？”
李娟站在那兒，手裡還拿著鍋鏟。
“您這麼慣著他，”周越把心裡的話一股腦倒出來，“將來他能有什麼好？還有您婆婆，她那麼說您您也受著，憑什麼啊？您也是個人，您是這個家的——”
“小夥子。”
李娟打斷了他。
她笑了。
那個笑是慢慢開出來的，從眼角開始，一點一點鋪滿整張臉，眼角的紋路全都堆起來，看上去又疲憊又溫和。
“你說得對。”
周越愣了一下。
“我是不會管孩子。”李娟還是好脾氣的樣子，“我沒念過多少書，腦子笨，一輩子就會做飯。你們年輕人有文化，說得都對。”
她把鍋鏟換到左手，右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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