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
她在自行車棚看見了李娟。
那個女人蹲在水泥地上，麵前擺著三個大塑料盆，盆裡泡著被單。她把袖子挽到肩膀，兩隻手在水裡搓，搓一下，翻一麵，再搓。
肥皂沫堆得老高，水是涼的，五點多的天，她的兩條胳膊凍得發紅。
自行車棚的柱子上拉著一根繩，繩上已經晾了兩床。
“李姐？”
李娟擡起頭，看見是她，打了個招呼。
“起這麼早啊？”
“您在洗被單啊。”
“三樓王姐的，四樓老陳家的，還有六樓的。”李娟把一床被單從水裡撈起來，擰。她的手勁很大，擰出來的水嘩嘩地流，“夏天出汗多，被單一星期就得洗。”
林霧看著她的手。
那兩隻手泡在涼水裡，指節泡得發白，虎口和指腹上那幾道裂口張開了，邊緣翻起來，泡水以後變成一種很淡的粉色。
擰被單的時候，她小臂上的青筋整條鼓起來。
“李姐。”
“咋了小林？”
“您手上的口子，沾水疼嗎？”
"疼啊。"她答得很乾脆，一點猶豫都沒有，“泡一會兒就麻了。”
“麻了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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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錢一床？”
“十塊。”
林霧默默站在那兒。
十塊。
三千八，是三百八十床被單。
李娟把擰好的被單抖開，踮起腳往繩上搭。她個子不高，搭到一半夠不著，跳了兩下才把邊角甩過去。
搭好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水，回頭看林霧，笑得很開心。
“我攢了兩年了。”她又說了一遍，“藏在米缸底下。誰都不知道。”
“我想著，總有用得著的時候。”
太陽出來了。
第一縷光落在那三床被單上，白得晃眼。
林霧看著那個在被單底下踮著腳的女人，忽然問了一句：
“姐，您自己……想要點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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