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的聲音"刺啦"一聲。
“我們家娟兒，”老人的聲音低下去,“她是不是……”
林霧沒有動，沒有出聲，沒有點頭，沒有搖頭。
“她是不是很討厭我們。”
那一句話說完，整棟樓都像是安靜了半秒。
然後秦建業愣住了。
他自己都愣住了。他的眼神一寸一寸地散開，像水麵上的倒影被風吹碎，剛才那點清明沉下去了，沉得乾乾淨淨。
他笑了一下，搖搖頭。
“我瞎說什麼。”
“娟兒多好的孩子。”
他扶著欄杆，一級一級地上樓去了。
501的門開了。
李娟迎出來，圍裙上全是水，一手扶住老人的胳膊。
“爸，您怎麼下樓也不說一聲。”
“我下去……”秦建業頓了一下，“我下去買包煙。”
“您戒了三年了。”
“哦。”老人說，“那我不買了。”
李娟扶著他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林霧一眼，很輕地說：
“我爸最近記性不太好。”
“人老了都這樣。”
門關上了。
林霧在四樓半的樓梯上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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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裡把剛才那十秒鐘拆開，一幀一幀地看。
他知道。
他曾經知道。
這個家裡明麵上唯一會替李娟說一句話的人，那個和稀泥的、不痛不癢地訓兩句兒子和老婆的、把所有事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老人——
他不是沒看見。
他看見了，然後他決定不看。他選了最省事的那條路：說兩句場麵話，訓兩句兒子，然後回陽台上侍弄他那盆二十六年的蘭花。
那盆花他天天搬，天天擦，一片葉子都不肯讓別人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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