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米缸底下星期三，下午兩點四十六分。
林霧站在501門口。
樓道裡沒有人。三樓的門上還貼著白色的封條，五樓的聲控燈壞了一半，光是斜的。
她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十五秒。
電視沒有開。
她把鑰匙插進鎖孔。
“哢。”
鎖開了。
一股飯菜味湧出來。
廚房裡有東西在煨著，小火，砂鍋蓋子被頂起來一條縫，“咕嘟”一聲，又“咕嘟”一聲。
陽台上有人。
秦建業坐在陽台的藤椅上，麵朝外，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報紙是倒著的。
他沒有回頭。
林霧在門口把鞋脫了，拎在手裡，光著腳走進去。
地闆是乾淨的。
不是“打掃過”的那種乾淨。是那種一天擦三遍、連沙發底下和冰箱縫裡都擦得到的乾淨。她蹲下去看了一眼茶幾底下——沒有灰。踢腳線上沒有灰。窗檯的邊角上沒有灰。
一個女人，在一個五口之家裡，擦成了這樣。
她沒有直接去廚房。
她先進了主臥。
一張雙人床，鋪著一床印牡丹花的舊床單，床單洗得發白，中間那朵牡丹褪成了淡粉色。兩個枕頭並排放著。
隻有一個枕頭有壓痕。
另一個枕頭是新拍過的，鼓鼓的，套上還留著熨過的摺痕。
床邊有一個衣櫃，三門的，最右邊那扇門關不嚴。
林霧把櫃門拉開。
上麵兩層掛著秦大誌的襯衫、外套、兩條西褲，都用衣架撐著，肩線一個方向。中間一層疊著秦小明的校服和T恤，疊成豆腐塊，一摞一摞碼整齊。
最底下一格。
三件碎花短袖，兩條深色的褲子，一件毛衣。
六件。
疊得也很整齊，但那一格隻有半格高——她的衣服少到把那一格填不滿。
林霧把櫃門關上。
她在這個屋子裡找了三分鐘，沒有找到任何一樣“李娟的東西”。
沒有女主人的梳妝台，沒有專用的抽屜，也沒有杯子。
牆上那個全家福之前已經看過一次了。
這個家裡，屬於她的東西隻有一格衣櫃和半張臉。
林霧走進廚房。
廚房小得隻站得下一個人。
竈台底下那個抽屜她認得，星期一晚上她就是在這兒看見李娟摳葯的。她沒有開它。
她要找的東西不在抽屜裡。
“我攢了兩年了。藏在米缸底下。誰都不知道。”
米缸在牆角，一個紅色的塑料桶，上麵蓋著一塊木闆。
林霧把木闆揭開。
半桶米。
她把手伸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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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粒從她的指縫裡滑下去，涼的，滑的。她一直往下探，探到底，指尖碰到了桶底。
平的。
什麼都沒有。
林霧把手抽出來，蹲在那兒想了兩秒。
“米缸底下。”
不是米缸裡麵。
她把整桶米往旁邊挪。
桶很沉，她挪了兩下，挪開半尺。
桶底壓著的地方，瓷磚的顏色和周圍不一樣——那一塊是乾淨的，周圍有一圈很淡的油汙。
她用指甲摳那塊瓷磚的邊。
鬆的。
瓷磚翻起來了。
底下是一個方形的凹槽——不知道是原來就有的，還是誰一點一點摳出來的。
槽裡塞著一個鐵皮餅乾盒。
林霧把盒子取出來，放在地上，用袖口把手擦乾淨，才去開蓋。
蓋子銹住了，她掰了三下才掰開。
裡麵有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錢。
一遝十塊、五塊、二十的，用一根皮筋捆著。皮筋已經老化了，一碰就斷。她沒有數，隻是把那遝錢的厚度用手指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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