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它沒有敲門。
十二點整，外麵的燈亮了
拖鞋聲響起來，從501門口出來，走到樓道那頭，停了。
然後往回走。
走到501門口，又往那頭走。
走了一趟，兩趟，三趟。
啪嗒。
啪嗒。
林霧在黑暗裡躺著，嘴裡含著一大口水，一動不動。
它在找東西。
那腳步聲不是巡視的節奏。巡視的人走得勻，走一段停一段，停下來是在聽。這個腳步不停——它一直在走，走到頭，掉頭，再走回來，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動物。
一點鐘，它還在走。
兩點，還在走。
三點半，它上了樓。六樓的地闆“咚咚”地響了一陣，又下來了。
四點二十，它下到了一樓。
四點五十，它回到五樓。
它走了幾乎一整夜。
六點二十七分，501的門開了。
一個女人下樓的腳步聲，輕快，規律，中間在三樓轉角停了兩秒。
李娟出門買菜了。
林霧坐起來，把嘴裡那口水吐進空瓶。
她一夜沒睡。
早上七點四十，五樓西邊傳來一聲很響的關門聲。
不是501。
林霧開門出去的時候，看見夏芝背著一個雙肩包站在504門口，正在鎖門。
她的臉色很難看，眼下兩團青黑。
“你幹什麼？”
“我想走。”夏芝的手在抖，鑰匙插了三次才插進去，“我不幹了。這個副本我不幹了。”
“往哪兒？。”
“隨便哪兒。我沿著青雲路一直往東走。”夏芝把鑰匙拔下來，塞進兜裡，“走不出去我就在外麵待著。我不回來了。我睡橋洞我也不回來了。”
“邊界會繞。”
“我知道會繞！”夏芝的聲音尖起來，隨即又壓低，“我知道。我試過了，我第三天就試過了。”
她擡起頭看林霧。
“可是我昨天晚上聽見它在樓道裡走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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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走過我門口十七次。”
“我數了，十七次。”
林霧看著她，嘆了一口氣。
“你等我一下。”
“什麼？”
“我給你做份餅。”林霧說，“路上吃。”
夏芝愣住了。
“我不吃——”
“七塊。”林霧說，“你買一份，我送你到小區門口。”
夏芝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了。
她一邊掉眼淚一邊掏手機，掃碼的時候掃了好幾次才支付成功。
【交易達成】
【今日指標進度：1 / 20】
林霧把車推到了樓下。
她當著夏芝的麵和麵、攤餅、打蛋、捲起來，一刀切開，包好遞過去。
“熱的。”
夏芝接過來，捧在手裡，站在自行車棚底下，一口都沒吃。
“林霧。”
“嗯。”
“你會活下來嗎。”
“不知道。”
“我覺得你會。”夏芝吸了吸鼻子，“你跟我們不一樣。我們都在躲，你在做買賣。”
她把餅往懷裡揣了揣，背上包。
“我走了。”
“夏芝。”
“嗯？”
“你美甲的工具帶著嗎。”
夏芝愣了一下，拍了拍包。
“帶著。”
“到了外麵找個人多的地方，別閑著。”林霧說，“擺個攤，做幾個指甲，收點錢。”
“這時候你讓我做生意？”
“你收了錢，那筆買賣就成了。成了的買賣，會有人替你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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